韩信授课,身为首席弟子,刘盈岂能落后,他早早爬起来,洗漱完毕,还换了一套新衣服,没等提前过去,他就被老流氓提了过去。
“竖子,你到底是如何跟大将军讲的?”刘邦劈头盖脸就质问道。
刘盈眨着无辜的眼睛,“我也没说什么,就是下令把蒯彻打死,然后师父就听我的了。”
“你放……算了,不能说脏话。”刘邦哼道:“乃公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通,瞧见没有,眼圈黑了。”
你那是和薄姬做游戏弄的。
刘盈暗暗腹诽,“阿父,你到底什么事情没想通?或者说,遇到师父这种状况,您打算怎么处置?”
刘邦怔了下,摸了摸胡须,无奈叹道:“灭国之功,着实不好赏赐。白起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最好还是被赐死了。”
“你打算杀死师父?”刘盈怒问。
刘邦摇头,“当然没有!不过……乃公或许会夺了他的兵权,另外安排大臣,治理赵地。”
刘盈翻了翻白眼,不屑道:“您这么干,师父必定心怀不满,等到决战的时候,师父出工不出力,有你哭的!”
刘邦承认道:“没错,两害相权取其轻,乃公总不能受制臣子吧?”说到这里,刘邦眉头紧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竖子,伱也夺了大将军兵权,也把赵地交给了曹参他们,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邦越想越觉得奇怪,明明爷俩都是一路货色,为什么人都说太子贤德,反而对他这个汉王颇有非议。
刘邦劈手揪住刘盈的衣襟,恶狠狠道:“竖子,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情,不告诉乃公?”
刘盈一脸鄙夷,“要说藏着什么,我只是藏了一颗赤子之心!不像您,处处算计,蝇营狗苟!”
“你!”刘邦简直气坏了,生逢乱世,要是不懂算计,早就让人把骨头都给嚼碎了。你这个小竖子,还敢非议乃公!
刘邦气得巴掌狠狠落下,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乃公不为此,小儿辈哪得空谈?”
没有你老子无耻混蛋,你去跟韩信讲道理,谁听你的?
刘盈一时愕然,貌似老流氓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不过就算再有道理,你也不能打我!
正在这时候,陈平又来了,“大王,太尉已经到了,正准备讲授兵法。”
一听这话,刘邦慌忙松开刘盈,赶快整理衣衫,配上那柄斩蛇剑,昂首阔步,直往外走,嘴里还亲切说道:“吾儿,还不跟上!”
又是在人前装父慈子孝那一套。
你等我师父把弟子培养出来,把我逼急了,就行冒顿故事!
刘盈和刘邦匆匆赶来,韩信向他们施礼,刘邦不必还礼,刘盈却是需要。
太尉为秦之三公,紫绶金印,和丞相分掌文武,地位十分尊崇。
有秦一朝,太尉只是徒有其名,并没有实授,换句话说,祖龙自己把太尉给兼任了。
这么一算,韩信有望成为大一统王朝的第一位太尉。
站在如此位置上,韩信要给大家伙讲什么呢?
刘盈打起精神,侧耳倾听。
韩信轻咳了一声,随后道:“数日之前,太子诛杀了一個名士,此人叫蒯彻,是被悬于半空中,以竹杖木棍,击碎全身骨头,哀嚎而死,惨叫了大半日有余。”
诸将虽然听说蒯彻死了,却不知道这么详细。
如今听韩信一说,全都看向刘盈,心说太子啊,你手够黑的!
就在他们看向刘盈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小崽子们都沸腾了。
夏侯灶忍不住跳起,灌阿瞧着案几,大声赞叹。
“太子厉害!执法如山!”
“杀得太好了,当真霹雳手段!”
……
犬父们见此场景,简直头皮发麻,过个三五年,他们不会把自己吊起来,也落个蒯彻一般的下场吧?
韩信只是看着,等他们嚷嚷够了,才缓缓道:“诛杀蒯彻之事,有太子在这里,不消多言。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晋楚争雄的邲之战,楚庄王来到战场,看到尸横遍野。大臣欣喜若狂,建议修筑京观,宣示武功之盛。楚庄王却说止戈为武。武者七德,乃是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也就是说,要止战,消弭兵戈,保持国家强盛,巩固基业,安抚万民,友邻和睦,充盈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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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感叹道:“我曾经答应太子,为他撰写一部兵法,思前想后许久,这部书应该怎么写?是讲如何行军布阵,还是阴谋算计,又或是运筹粮草辎重……想来想去,又遭逢蒯彻一事,我想通了,兵书的第一卷,应该讲的就是武德!”
说到这里,韩信不由自主站起身,在人群中间踱步。
“蒯彻为什么该死?他鼓弄唇舌,挑起战端,说什么功高者必受猜忌,以一己之私,一人之事,坏天下大势!武者七德,他可曾遵循一条?名为名士,实为豺狼毒虫,此辈摇唇鼓舌的毒士,杖杀已经是便宜他了!”
韩信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今天要讲的,不是什么兵法心机,而是武德!此乃为将之人的根本所在。诸公同信,遭逢乱世,兵戈四起,山河破碎,生民涂炭。如今我辈共辅汉王,大势已成,正该厉兵秣马,击杀项羽,还天下一个太平,还万民安宁。”
“当此之时,军中上下,毋得二心。凡有异志者,必效蒯彻之诛!”
韩信掷地有声,将一番道理说完,诸将悚然,刘邦亦大为惊讶。
好一个太尉,把孤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番敲打,实在是太及时了。
刘邦激动地手舞足蹈,连声称赞,“好,说得好!太尉当真国之柱石!孤得太尉,胜过周得太公啊!”
韩信连称不敢,谦逊恭谨。
刘邦更加满意,以韩信的功劳,都能如此恭顺,更遑论其他人,拿什么和人家比啊?
刘邦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点东西。
他以著书立说,拴住了韩信,有了韩信,也就能压制住军中诸将。
到时候整个武勋势力,都要听他的。再加上此前拉拢的文臣力量,这个小崽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简直能和乃公分庭抗礼了。
刘邦当真是颇为惊讶,从今往后,还打不了这个小竖子了?
既然我打不了,那就找个能打你的!
刘邦眼珠转了转,课后他直接把刘盈叫过去,单刀直入,“盈啊,咱们要把你阿母接回来了。”
刘盈一怔,有希望吗?
他连忙点头,“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快点把阿母接回来吧!只是项羽看得那么紧儿,楚军上下,依旧还有数十万众,如何能行?”
刘邦笑道:“乃公盘算过了,此时派遣使者,不论怎么讲,都不会放人的。但是却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刘盈好奇道。
刘邦笑道:“项羽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刚愎自用,如今没了范增在身边,更是糊涂。他只怕还想着和乃公平分天下,殊不知汉楚之间,早已不死不休!”
刘邦目光闪烁,贼兮兮道:“你现在修书一封,交给项羽,以仲父呼之,只说思念阿母,想要一家团圆。如果仲父能释放阿母回来,日后继承汉王,必定和楚国和睦相处,以父事之!”
刘盈大呼,“你让我叫项羽阿父不成?”
“别瞎嚷嚷!”刘邦呵斥道:“放心,等不到那一天,阿父就先把项羽灭了!”
刘盈切齿咬牙,“您,您这是利用项羽当初和您约为兄弟之义,您是真卑鄙。”
刘邦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写不写随你,反正耽误了你阿母回来的时候,看她打你的屁股不?”
刘盈气得攥拳头,他越发理解冒顿的行为了。
“竖子,你写不写?”
“写!”
刘盈从牙缝儿里挤出一个字,不写也不行了,汉楚决战在即,不赶快把吕后捞出来,是会出大事的。
毕竟随着刘盈的举动,韩信已经彻底站在了老流氓这边。
他以太尉之尊,教训诸将,统御汉军,要不了多久,就能和项羽正面掰手腕。
两个巅峰神仙,即将开始他们的表演。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看看自己的表演才行。
“仲父在上,阿父年过五十,仲父而立之年,是犹子尽孝阿父之日短,与仲父相处之日长……”
光是这么个开头,就气的刘邦血压升高,脑袋嗡嗡的。
哪天乃公死了,一定不要这个逆子拜祭,唯恐气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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