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横再度无奈点头,被一个竖子拿捏,实在不是光彩的事情,奈何这个竖子背后有着强悍的大汉,这就不一样了。
也就在田横满腔郁闷的时候,刘邦大笑着从外面进来。
“田相国,自上次分别之后,寡人甚是想念。如今除掉了项羽,天下太平,一定要不醉不归,好好畅饮一番!”
老流氓热情洋溢,丝毫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拉着田横说个没完没了,就跟亲兄弟似的。
这就叫打個巴掌,给个甜枣吧!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爷俩的配合简直绝了。
刘盈从酒宴上退下来,他一走,叔孙通也就跟着下来了。
“太子,大王要立刻继承帝位,具体的礼典马虎不得。”
和秦始皇这种家里有矿的不一样,几年前的刘邦还是区区亭长,大汉也不是早就存在的诸侯国,几乎一切都是新的,该怎么称帝,要走什么流程,谁也不清楚。
仪式太复杂了,操作起来麻烦,靡费又多。
如果太简单了,就又显得不够庄重,失去了格调。
所以必须恰到好处才行。
叔孙通身为鸿儒,干的也就是这个事情。
“太子,昔日晋文公三辞受命,今日大王登上帝位,也要三辞三请方为妥当。”
刘盈点头,“好,一次两次,显得太过急躁,次数太多,又不免矫情,事不过三,三次劝进最好!”
叔孙通笑道:“臣也是这个意思,这三次劝进,第一次当以万民劝进,第二此是百官劝进,等到第三次,由太子统领宗室劝进,大王方才答应,何如?”
刘盈想了想,竟然摇头,“先生,我看不妥,顺序大大不妥……孟夫子讲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如此看来,只有民意不能违,民心不能逆。应该是诸侯宗室率先劝进,文武群臣次之,万民最后劝进才是。”
叔孙通一喜,连连点头,“这个好,太子想得周全……那,那三次劝进,该是何人统领?第一次是不是太子领头?”
刘盈笑着摇头,“第一次劝进的人,我看最好是刘伯。”
“刘伯?”
“就是项伯!”
叔孙通眼前一亮,竟然抚掌大笑,“让项氏劝进大王,妙,妙不可言啊!”
两个人很快商议妥当,第一批劝进的人,由项伯领头,集合彭越、英布、张耳、臧荼等人,一起劝进。
“阿父,这些人劝进的时候,您要说自己才能不足,不能担当大任。”
刘邦点了点头。
“第二批劝进的人是文武群臣,按理说应该是师父萧丞相带头,但他身为关中,只能由他撰写劝进表文。再由师父张良和太尉韩信领头劝进。这一次阿父要说自己德行不够,不足以君临天下。”
刘邦又点了点头。
“到了第三批,就是由我率领百姓前来劝进,说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汉王剿灭项羽,功高日月,德配三皇,足以为九州之主。到了这时候,您要勉强答应,说民心若此,勉为其难,择吉日登基称帝。”
刘邦又点了点头,突然皱眉头道:“盈啊,你说这是你当皇帝,还是乃翁当皇帝?”
刘盈一怔,“您这是什么话啊?”
刘邦翻着眼皮,哼道:“乃公当皇帝,为什么该怎么办,都要听你的?”
刘盈深吸口气,轻笑道:“阿父,您不是听我的,而是遵从规矩,听从礼制!”
“朕是天子!”
“万民如天啊!”
刘邦咬了咬牙,气哼哼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天子啊,就是给人当儿子的!”
刘盈也沉下脸,“您就别胡说八道了,你要是大家伙的儿子,我岂不是成了大家伙的孙子……”
“没错,你就是!”
刘邦瞪着刘盈,突然哈哈大笑,“竖子啊,乃公是天子,乃公当皇帝了!”
老流氓当真伸手,抱起刘盈,在地上转起圈来。
“昔日乃公不过是区区亭长,如今乃公富有四海!你说说,乃公是不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是不是?”
刘盈气得奋力挣扎,好容易摆脱了老流氓的魔掌,气哼哼道:“阿父,伱最好矜持一点,不然史册上会有汉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的评价!”
老流氓才不在乎,冷笑道:“凭他们怎么说,反正乃翁就要称帝,九五之尊,天下一人!对了,往后寡人要自称朕,没错,是朕!这个好,这个很好!”
刘邦乐得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刘盈是越来越鄙夷这个犬父,你以为当了皇帝就天下大吉吗?
错了,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阿父,据我所知,项羽麾下的一个谋士叫武涉的,逃到了齐国,被田氏收留。武涉这人和蒯彻差不多,必定会鼓动田横造反自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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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眉头一皱,“当真?”
刘盈没搭理他,而是继续道:“项羽虽死,但他手下大将龙且在逃,也有消息,他刚刚洗劫外黄,正朝着定陶逃去。定陶乃是项羽封地,只怕会负隅顽抗。”
刘邦立刻道:“把项羽人头送去,不怕他们不投降。”
刘盈道:“就算定陶平定,此地又该怎么安排?齐国也是虎视眈眈。”
“哼!”刘邦冷笑道:“田横痴心妄想,朕现在留着他,只是不想其余诸侯生出二心,兵连祸结,没完没了。等天下稍安,朕必除之!”
刘邦沉吟了少许,突然笑道:“这样吧,朕不是封彭越为梁王吗?把定陶给他,算作都城!”
引彭越牵制田横,老流氓这一手还真是驾轻就熟啊!
刘盈又道:“那彭城呢?阿父准备怎么办?”
刘邦想了想,缓缓道:“朕承诺过,不灭楚国,只诛项羽。如今朕打算,封项伯为楚王。”
刘盈眉头一皱,“阿父,他当楚王,只怕难以服众吧?”
刘邦点头,“确实,所以朕想任命太尉为楚国丞相,你怎么看?”刘邦探身,很认真询问刘盈的意见。
当初韩信平定赵代,就是刘盈让韩信放弃了兵权,主动担任太尉。
如今齐国有意吞并彭城,就算暂时逼退,难保日后不会有麻烦。
韩信熟悉楚国风俗,又用兵如神,有他堵在彭城,进可攻退可守,绝对是一招妙棋。
但是这里面也有一个风险,不可忽视的风险。
“阿父,我看还是调曹参担任楚国丞相吧!”刘盈缓缓说道。
刘邦眉头挑动,略微思忖,竟然用力颔首,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你这个安排十分妥当,极为妥当!”
刘邦竟然连声赞叹,满意大笑。
曹参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内政不如萧何,打仗不如韩信,谋略不及张良,阴险不如陈平……可一旦扣除了这几个人,还真就没谁能胜过曹参。
尤其难得,曹参算是个全才,各方面都很均衡。
世人都知道萧规曹随,却忽略了历史上曹参曾长期担任齐国丞相,在诸侯王并存的世代,曹参就是刘邦钉在东方的一根定海神针。
有他在,不管是彭越英布、还是陈豨臧荼,全都不在话下。
如今把曹参放在楚国,顶在彭城,正好收拢楚国精锐,安抚地方,威慑田横和彭越。
而且还成功塑造了一个先例,就是天子可以任命诸侯国的丞相……只要此事成功了,其余诸侯都要效仿,拒绝汉天子派过去的丞相,那就是谋反!
大小两个流氓互相一看,都是满脸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数日之后,就传来消息,定陶等地军民,见到项羽头颅,纷纷开城投降。龙且率领亲信遁逃,竟被乡民所擒,献于汉王。
“大王,其余楚将皆可饶恕,唯独龙且,不能宽宥!”张良直接进言道。
“是龙且杀戮过重?”
张良点头,“项羽历次屠杀,龙且皆有参与,新安坑秦军,屠戮齐地七十城,就在前不久,项羽筹措军粮,龙且率领人马,又屠戮了外黄等地,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刘邦眉头一皱,恶狠狠道:“项羽尚有灭秦之功,龙且不过是一屠夫民贼而已,传令,枭首示众,人头传阅各处。”
龙且叫骂不绝,随着刀光闪过,项羽集团算是烟消云散了。
诸侯齐聚氾水之阳,旌旗招展,营垒彻地连天,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天下精兵,悉数聚集于此。
项伯换上了一身楚王冠服,站在了诸侯的最前面。
在他的身后,有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赵王张耳等等众人。
说句实话,真心服气项伯的,没有几个人。
但这又如何?
汉王已经册封他为楚王,他就是诸王之首,不服的也给乃公忍着!
“请陛下以苍生为念,及早登基称帝,以安天下之心!”
刘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这时候答应了,那个竖子会不会气得发疯?老流氓也只是想了想,毕竟他清楚,刘盈发不发疯不知道,他是一定会成为笑柄的。
“寡人才能不足,难堪大任。”
诸王退下之后,张良和韩信又率领文武前来劝进。
刘邦依旧摇头,“孤德行尚浅,何以君临天下?”
等到最后,刘盈率领着数百民众,前来劝进。
“国不可一日无主,汉王功高,有如日月,不继帝位,是弃天下万民不顾!汉王仁慈,怎忍心臣民无君无父?”
面对如此真诚的话语,刘邦只能点头,“朕唯有勉为其难,登基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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