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是刘邦的真心话,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家的破事,更是说不清楚。刘盈能轻松解决这件事,绝对是帮了刘邦大忙。
“阿父虽然贵为天子,但也会有力有未逮的时候,这天下谁最可靠啊?还是咱们父子啊!”
听到这话,刘盈不是激动喜悦,而是惶恐不安,老流氓吃错药了?
他下意识看向刘太公,老太公微微一笑,“盈啊,今天的事情,我都跟你阿父说了,他也明白了你的苦心。你别怕,从今往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就来找大父,大父给你做主。”
刘盈这才明白了一些,又扭头看向刘邦。
老流氓笑道:“盈啊,放心吧,阿父疼你还疼不过来,怎么会欺负伱?别听你大父的。”
说着,刘邦竟然拉起刘盈,直入殿宇,走到了中间,刘邦一把,将刘盈按下,扭头又取来酒杯,给刘盈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下子可把刘盈惊到了。
此前因为他年纪小,虽然参加宴会,但从来没有喝过酒。
这次老流氓却是破例,给他倒了一杯。
“阿父,我还是不喝……”
“别废话!”刘邦粗暴打断,“是男子汉的,就陪着阿父满饮此杯。”
刘盈无奈,这时候的酒,都是粮食酿制,度数不高,喝起来还有些甜兮兮的,和米酒差不多。
刘盈虽小,也能喝一点。
被刘邦逼到了这份上,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喝光杯中的酒。
刘邦看在眼里,欢喜鼓舞,也喝光了自己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却是没有刘盈的份儿了。
刘邦美滋滋道:“喝了酒,你就不是小孩子了,往后处理国事,你要帮着阿父才是。”
人家成年是行冠礼,到了刘邦这里,成了一起喝酒。
还颇有浪漫主义气息。
“阿父,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吧,这么大的国家,千头万绪的国事,还是您来处理,比较稳妥,孩儿跟在旁边,耳濡目染就够了。”刘盈试探着问道。
“不行!”
刘邦粗暴打断,“你年纪小?乃翁还是第一次当皇帝呢!你觉得难,阿父也难。所以啊,咱们就勉为其难吧!”
刘邦道:“从明天开始,凡是给我的奏疏表文,也都给你一份。有什么建议,直接告诉阿父,有什么想法,也都写在上面。阿父要你快点熟悉政务,好替阿父分担啊!”
刘盈再三确认,发现刘邦真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刘盈就能事实接触到公文了,还能发表意见,提出想法。
通常将拥有这种权力的人称为:常务副皇帝!
刘盈的心怦然而动距离取代犬父,又迈出了一大步!
想到这里,刘盈深吸口气,“那孩儿就多谢阿父了!”
“哈哈哈,不用说谢字,咱们父子一体,这是理所当然。”刘邦欣然说道,这么久了,终于能名副其实父慈子孝一次了。
此次刘氏家宴,刘邦喝得最多,也最高兴。
一直喝得烂醉如泥,嘴里不停嚎着大风歌,才被人抬回了寝宫。到了第二天中午,日头高挂,刘邦才勉强爬起来。
相比之下,只喝了一杯酒的刘盈,早早起来,匆匆用过饭,就面对小山一样的奏疏。
这还是使用纸张之后的情况,如果都是竹简,只怕这一间屋子都不够用。
还真是恐怖如斯!
谁都想掌握,可掌权是那么容易的吗?
首先,就要有个好身体,最起码能把这些东西看完才行。
刘盈没什么好说的,抓起一份,看了一会儿,就放在一边。
随手再拿一份,内容也大同小异。
刘盈一口气看了十几份,其中八成以上,都在指向一个问题:论功行赏。
秦灭了,诸侯封上了,宗室也有了安排,
掰着手指头算,也该轮到我们了。
因此奏疏当中,混杂了大量询问封爵的内容。
有人很含蓄委婉,但也有人直接开口,诉说自己的功劳,必须赏赐万户侯!
刘盈看了看,随手记下来。
就这样,每看到一份,就记上一笔。
小半天的时间看过去,刘盈粗略一算,光是封出去的,就有几十万户之多!
刘盈有点懵,眼下大汉有多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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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得住这么封赏吗?
尤其是花的貌似是自己日后治国的钱啊!
一想到这里,刘盈肉疼厉害。
他连忙把随何请了过来,向随何请教。
“太子,你知道秦始皇将天下共分为三十六郡吧?”
刘盈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眼下除掉诸侯王,大汉天子直接统辖的郡有多少吗?”
刘盈眉头一皱,“怕是不多吧?”
“嗯!只有十五个!”
大半的天下,竟然分封出去了?
刘盈诧异之时,随何继续道:“太子,就是这十五個郡,还要拿出来许多食邑,分给有功之臣。彻侯之下,还要关内侯,虽然不用给封地,但是食邑不能少。如此算下来,能掌握的田亩人口,就更少了。”
刘盈急了,“这么点地盘百姓,能干什么?”
随何才叹道:“所以需要休养生息,恢复民生,让各郡县的百姓充实起来,有了人,才能有财税兵源,才能供养皇室朝廷。”
刘盈重重一叹,却也是没有办法。
别的不说,光是齐国就有七十三城,肥得流油!
梁国、楚国、赵国,这都是极为富庶的所在。
如果能归朝廷直辖,大汉的国力毫无疑问,会成倍增加。
刘盈似乎有了点思路,皇帝难当,为什么会有剪除异姓王,为什么要颁布推恩令……说来说去,还不是钱闹的。
刘盈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饥饿了好些天的人,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无从下口,当真是饿得难受。
刘盈看了看随何,“先生,除了休养生息,您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随何无奈苦笑,“臣,臣材质愚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刘盈眼珠转了转,突然道:“随先生,我就是假设一下,比如齐国……比如啊,田横兄弟三人,现在是田荣之子田广担任齐王。如果让朝廷下旨,册封田氏兄弟,还有田家亲族,同享荣华富贵,又会怎么样?”
随何眉头一皱,“太子,这么干,朝廷要增加多少开支啊?”
刘盈笑着摇头,“哪用朝廷出钱啊!这不是齐国的事情吗!”
随何猛地吸口气,“太子,臣,臣一时还想不明白,请太子明示!”
刘盈笑道:“说白了,就是把偌大的齐国拆开……田家三兄弟,每家一份,如果日后再生出儿子,就继续拆分。这叫做推恩,朝廷推恩田氏啊!”
随何目瞪口呆,想了老半天,他才明白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太子,你这是要把齐国拆成无数小国,然后鲸吞蚕食啊!”
刘盈一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随何认真思索,缓缓摇头,“只怕不妥,当初项羽就是把齐地三分,结果弄得兵连祸结,立刻开战。太子这么办,会惹来田氏震怒的。”
刘盈又是一笑,“先生,这时候就要看孝经的威力了。”
随何不解,“太子是说?”
“我想借着这一次的天赐良机,请随先生效仿当初出使英布,带着人前往齐国。宣扬孝道,提拔几个孝子出来。然后……”
刘盈凑近了随何,低声道:“田横不是自己不当齐王,立了二哥之子田广吗!他可是至德至孝之人,光是二哥之子够吗?还有大哥之子!他如此品行高洁,也该得到一个封国。”
随何咽了口涂抹,“这,这就三个了。”
“还有田横的儿子,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份。”
随何愕然苦笑,“要真是这样,齐国就碎了一地了。”
刘盈笑道:“先生,齐国那么强,可不是朝廷之福啊!”
随何想了想,用力颔首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动身,不把齐国搅一个天翻地覆,绝不罢手!”
刘盈欣然道:“先生只管放手而为,我会暗中调兵遣将,配合先生。”
话说到了这里,随何再不迟疑,立刻动身,前往齐国。
随何刚走,镇守关中的萧何终于从百忙之中解脱出来,赶到了洛阳。
刘盈代表刘邦,出城迎接,离着老远,就快步跑过来。
萧何依旧从容,只是鬓边的白发更多了。
“师父辛苦了。”
萧何笑道:“披坚执锐,阵前杀敌才算辛苦,我不过是算算账,运运粮,谈不上辛苦。”
刘盈道:“这话可是那些人讽刺师父的!不过在阿父看来,他们不过是功狗罢了!师父才是功人!这是阿父说的!”
萧何一怔,不由叹道:“陛下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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