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怀揣着几本书,只带了几个护卫,匆匆返回栎阳。
秦地治安一向出色,又经过萧何的治理,匪盗比起上林苑的大熊猫还要稀少。因此刘盈也就没怎么在意。
赶快把书交给老流氓,不是吹嘘,一本书就差不多能养一名禁军了。
什么叫变废为宝,点石成金啊!
刘盈欢天喜地,结果刚到城门口,就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吏站了出来。
“停住!下马!”
刘盈一时诧异,往常他进出城门,可没人管啊!
但既然人家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县官不如现管……刘盈下了马,笑道:“有何事?”
小吏上下打量,而后盯住了刘盈的怀里,“装着什么东西?”
“是几本书。”
“书?”
刘盈点头,“没错,是要送进城去,请行个方便。”
小吏突然眉头一皱,厉声道:“来人!”
瞬间涌上几名守城兵卒,刘盈带来的几個护卫也涌上来,用身体护住太子。
刘盈眉头紧皱,“天子脚下,凡事都要有个规矩,你无故抓我,可要小心自己的前程!”
小吏冷冷道:“我不在乎前程,只在乎法令……朝廷有规矩,私自携带书籍者,族!”
刘盈一听这话,突然眉头一皱,有这个法令吗?
小吏可不管这些,直接下令,让人拿下刘盈。
护卫还想阻拦,刘盈却是一声呵斥,“退下,我跟他们走!哪都去过了,还没到大牢里面坐坐呢!”
刘盈看了眼小吏,冷冷笑道:“你若是按律法做事,没人能动你。可你要是胡乱编造,陷害无辜,小心你的脑袋!”
小吏凛然不惧,同样冷笑道:“带走!”
……
“不好了,不好了!”护卫匆匆来见张不疑。
“太子被人抓了。”
张不疑正怨叹刘盈胆子太小,不足以成大事。
突然听到了这话,也是大吃一惊,好家伙,真正胆大包天的出来了!
“谁?是谁抓了太子?”
“是一个城门口的小吏,年纪不大,他说太子身上带着书籍,就给抓了起来。”
张不疑一怔,稍微思忖,竟然想起来了。
“是挟书律!我的老天,都这时候了,还有人记得这个!”
他二话不说,撅着屁股就跑,直接去找张良。
“阿父,阿父,有人抓了太子,是以挟书律抓的人!”
张良眉头微皱,“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他答应了一声,就匆匆进宫去拜见刘邦。
见到张良赶来的刘邦,居然兴奋站起,迎了过来。
“子房先生,朕这里正有一件大事要找你商议。”
张良道:“陛下,臣这里也有一件大事……”
“不重要,伱的事肯定没有朕的重要。”刘邦直接打断了张良,不许他说话,自顾自道:“赵王张耳来信了,说他病势沉重,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天下众多诸侯王中,朕最在乎的其实是赵王,燕赵之地,多有侠义之士。如今寡人都关中,三晋之地,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不然寝食难安。子房先生,你说说看,应该怎么办才好?”
张良眉头紧皱,“陛下,此事可否容后再议……”
“不!”刘邦断然道:“必须现在就商议……我原本跟张耳提过,想和他结成亲家。招他的儿子张敖为驸马,这样一来,他死了之后,张敖就是寡人的女婿,赵国也就是寡人的囊中之物了。”
张良眨了眨眼,“陛下,臣还是觉得此事不着急,太子他……”
“别管那个竖子!”
刘邦再一次打断了张良的话,冷哼道:“那一次酒宴上,朕就打算和张耳说这事,结果他以一首侠客行,打断了不说,还骗朕答应他三件事……朕看得出来,那个小竖子不舍得他阿姊外嫁。但女子大了,总要嫁人。要是舍不得分开,让张敖入赘也行,反正这门亲事一举两得,谁也拦不住。”
张良实在是没办法,心说太子还在大牢,你就等着倒霉吧!
“陛下,你曾经和项伯约为亲家,这事还是臣帮忙说定的。”
“有这事吗?”
刘邦翻了翻眼皮,“好像是有,不过不重要!”
“陛下,人不可言而无信!”张良沉声道,他倒不是古板拘泥的人,关键他是中间人啊!
“子房啊,你就不会变通了。虽然我女儿不能嫁给他儿子,但是他闺女可以嫁给我儿啊!对,就嫁给盈!也是一样的,一样的!”刘邦笑呵呵道:“也是时候,挑选几个不错的女孩了……子房先生,你有闺女吗?”
张良脸都黑了,“臣只有二子。”
“那太遗憾了。”刘邦低声道:“萧何倒是有个丫头,曹参也有,王陵家的岁数大了些,樊哙家也有,就是长得太丑了……不好不好!对了,你说太尉的女儿如何?”
张良翻了翻白眼,当你那个儿子是个宝贝,天下人都想抢啊?
“陛下,臣以为是不是先别想着谁家的女儿,还是想想太子吧。”
“太子?”刘邦呵呵道:“那个竖子能有什么事情?子房先生,你刚刚说有要事,说吧。”
张良沉声道:“臣要说的要事,就是有人把太子给抓了!”
“把太子……给抓了?!”
刘邦最初全不在意,可听到这话,差点眼珠子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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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谁敢抓他?”
张良道:“是个小吏,据说是因为挟书律的事情。”
刘邦眨了眨眼睛,挟书律他倒是知道,毕竟当过秦朝的亭长,当年他也抓过。
只是秦朝灭亡之后,这条法令没谁会认真执行了。
尤其是刘邦约法三章之后,乱七八糟的罪名都给废除了……难道是因为天下初定,又有人把这些法令翻出来了?
然后就用在了那个竖子身上?
刘邦突然忍不住,大声狂笑。
他这一笑,弄得张良都不知所措了。
“陛下,还是快点下旨,放了太子吧。”
“不忙!”刘邦摆手,“子房先生,那个小竖子曾以新秦人自诩,既然是秦人,就该体会一下秦法!也省的他总说秦始皇的好话。”
张良还想劝说,刘邦摆手,“不用多言,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对付诸侯王,朕年纪越来越大,不把他们处理了,那个竖子日后也会有麻烦的。”
张良听刘邦这么一说,竟也一怔,说到底,刘邦还是挺在乎太子的,这次的事情,不过是爷俩开个小玩笑。
想到这里,张良也不管了,索性和刘邦聊了起来。
刘邦就提出迁居五大姓入关中,削弱齐楚两国的想法。
张良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唯恐田广和项伯办不来。”
“只要让他们上书即可,具体的事情,让齐相王陵,楚相曹参来办,能统领千军万马,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君臣聊了好一阵,直到下午的时候,刘邦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行了,去个人,把那个竖子带来,不然的话,他就要在大牢里过夜了。”
有人领命去了,不久之后,竟然仓皇跑了回来。
“启奏陛下,太子留在大牢之中,不愿意出来!”
“什么?”刘邦勃然大怒,“难道还要朕去请他吗?”
正在这时候,刘太公突然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见到刘邦,破口大骂,“你把我孙儿弄哪去了?你是不是要害我孙儿?”
刘邦哭笑不得,“阿父啊,盈也是吾儿,我怎么会害他!”
老太公翻了翻眼皮,“当真?”
“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不立刻就去救人?”
刘邦一时错愕,不知道怎么说。
刘太公气得一顿手里的拐杖,“我就知道,你在骗人!故意让盈吃苦头,看我不打你!”
说着话,刘太公真的就要动手。
刘邦哪里招架得住,连忙讨饶:“阿父勿怪,阿父勿怪,朕这就去救人,立刻就去!”
刘邦刚一出来,就看到了吕雉也急吼吼赶来。
这一定是找自己算账的!
“皇后勿忧,朕这就去大牢,赦免盈。”
说完之后,他也不给吕后多问的时间,匆匆而去。
刘盈没有被关在廷尉大牢,而是关在了栎阳的牢房。
这个地方更加窄小潮湿,且空气之中,充满了酸腐的臭气。蟑螂老鼠,不时蹿过。
刘邦眉头微皱,好像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
他加快脚步,直接到了关押刘盈的牢房。
令他刘邦诧异的是,刘盈居然和一个年轻的小吏对面而坐。
他们的屁股下面,清理出来一块干净的地方,两人的中间,还摆着酒菜。
刘盈笑着问道:“郅都,你熟悉律令法条,眼神如电。我带着几个护卫进城送书,想必你早就认出我了吧?”
郅都低着头道:“却也没有一眼认出,只当是寻常的贵人。见到了那几本书,才知道是太子。”
“既然知道是太子,为什么还敢抓我?”
郅都昂起头,叹道:“太子,你可知道,因为一条挟书律,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吗?”
刘盈微微一怔,缓缓道:“你觉得秦法严苛?残害百姓?”
“不!”郅都摇头道:“法乃良法,只是执法之人不敢得罪权贵,只能残害小民,坏了律法名声!”
刘盈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发现老流氓竟然到了。
“阿父!”
刘邦哼道:“竖子,派人过来,为什么不走?”
刘盈笑嘻嘻道:“阿父,我觉得吧,在大牢里面,体会一下挺好的。”
“胡说!”
“没有胡说!”刘盈正色道:“阿父,王侯将相,您也随便呵斥。可一个看门小吏,就能将寻常百姓抓进大牢。天子和黎民之间,相去甚远。”
刘盈感叹道:“正因为如此,才要严格约束百官,严惩贪官污吏。严明法纪,不能随便放纵权贵,也不可随便诬陷良善黎民。”
刘盈笑道:“阿父,不妨咱们父子就在大牢里住上一晚,感受下其中滋味,以后制定律法的时候,也会考虑更加周全。”
“对了,这个郅都很精通法令,还能听他讲讲如何执法。”
刘邦稀里糊涂,竟然被刘盈拉进了大牢,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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