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准备酒肉,我要宴请赵地子民。”
张敖不敢怠慢,立即送来了一百只羊,外加酒水千坛。
傍晚时分,燃起篝火,肉香四溢,美酒醉人。
刘盈举着酒杯,在人群之中穿梭,不断和老农们聊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储君,一群终日劳作的老农,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还就别说,刘盈跟他们聊得还挺开心的。
说田里的收成,说家里的子孙,聊如何过节,讲拜什么神仙……
只要刘盈到了的地方,就充满欢声笑语,每个人都能敞开心扉,说着往日不敢说,不好说的话。
刘盈满脸笑容,人畜无害,在这一刻,大家伙几乎忽略了他大汉储君的身份,只觉得是个和蔼可亲的俊后生。
张敖看得目瞪口呆。
熟,太熟悉了!
没错,就是他那位老岳父,刘邦和朝臣宴饮的时候,就是如此,他不是大汉天子,而是沛县大哥,和一群兄弟高谈阔论,肆无忌惮。
不管和朝臣们有多少冲突,只要一场成功的宴会下来,就能缓解冲突,和好如初。
正因为如此,老流氓才敢大骂萧何,才敢毫不留情教训群臣。
不管多大的裂痕,一顿酒之后,就没了,如果还有,那就再来一顿呗!
很显然,刘盈也具备了这种能力。
甚至更胜一筹,他转了大半圈,竟然有老农感叹道:“太子,你送书给我们,我们很高兴,可它认识我们,我们不认识它啊!”
老农无奈指了指手里的孝经,咧嘴笑道,露出姜黄的大板牙。
刘盈笑道:“不认识可不行啊!这是孝经,谁能背下来,就可以参加吏考,谁能按照孝经做事,就能得到推荐,进入太学读书。那本汉律也是一样的,能读懂汉律,也可以为官。”
老农们听到这里,全都惊呆了。
这本书不但价值不菲,还能当官?
就算自己用不少,那家里的子孙后辈也能用得上啊!
这可是传家宝!
因此这些老农赶快把书籍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唯恐有一点折损。
刘盈看在眼里,又笑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识字,现在学也是缓不济急。不过没关系,还有一個办法。”
“什么办法?”几个老农好奇问道。
“就是教导其他百姓使用曲辕犁。”刘盈笑道:“只要能多教十人,就可以免除一年的赋税,能教百人,就可以获得爵位,担任地方三老。”
刘盈高声道:“大家放心,只要是为了大汉做事,忠心朝廷,就不愁没有前程!”
听到这里,老农们都欢欣鼓舞,倍感振奋。
甚至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家乡,立刻教导乡亲。
这么好的事情,可不能落后于人。
宴会持续到了半夜,转过天,就有人陆续离去,欢天喜地,将好消息告诉乡亲。
没用上半个月,整个赵地都震动了。
大家伙第一次知道了有个汉太子,也第一次听说,只要读书,做个孝子,就能当官。
过去想要出人头地可不容易,不光要有本事,还要找准门路,投靠权贵,充当门客,等到机会,引荐上去,才能当官。
不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出人头地。
现在却是多了一条门路,一条更容易,也更加合理的门路,
赵地有识之士,莫不怦然心动。
竟然有人出百金,只为求一本孝经。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老农,居然没有一个愿意卖的。
想什么呢?
这是汉太子赐下的,就算供在家里,也是无可估量的宝贝。
区区百金,就想买走,你当我们是傻子啊?
一时之间,赵地百姓,都在谈论孝经,谈论大汉太子。
不知不觉间,子女竟然对父母越发恭顺,家庭也和睦了许多。
虽说不知道孝经写什么,但对父母好一点,总归没有错。
刘盈听说之后,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下令,立即在赵地推举孝子,暂定二百人,入太学读书。”
张敖听得目瞪口呆,“太子,孝经刚发下去,熟悉书籍内容的人还不多,是不是等着大家伙把孝经读熟了,再推举孝子。”
刘盈笑着摆手,“孝顺父母乃是人之天性,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尊老爱幼,有廉耻之心,有向善之意……孝道天成,难道孝经成书之前?就没有孝子了吗?难道读了孝经,就没有忤逆之儿了吗?说到底,书籍只是表象,朝廷要选的是人品过硬的青年才俊,岂能拘泥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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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敖无言以对,赶快落实去吧。
就这样,各地又开始推举孝子的行动。
而刚刚见到了太子的那些老农,就成了谁也没法忽视的存在。
毕竟他们见过太子,听过太子的训示,知道朝廷想要什么样的人……因此多数老农又得到了协助推举孝子的权力。
“太子待我等不薄,我等唯有用心报答太子,要挑选真正的孝子,真正的有用之才,报答太子的恩情。”
虽然不敢说这次的推举没有任何瑕疵,但不得不说,还真推举出一些青年才俊。
他们换上新衣,背上干粮,在家人的目送之下,纷纷前往长平。
没错,此时赵地的中心已经不是都城邯郸,而是太子所在的长平。
就在一片热热闹闹之中,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竖子,谁让你对赵王无礼的?”
刘邦怒目横眉,冲着刘盈厉声斥责,“你知道吗?赵王是朕的好友,当初朕几次离家,都去赵王那里拜访。如今两家结成亲戚,赵王又是你的长辈,伱对他无礼,就是不孝!你这个竖子,真是气死朕了!”
“你给朕过来!”
说话之间,刘邦探手去抓刘盈的肩头,结果一抓之下,刘盈竟然没有过来。
要知道当初刘邦可是能把刘盈夹在腋下的。
这才几年的功夫,这个小竖子长得这么快!
刘邦气哼哼瞪了他一眼,“给朕过来,去向赵王赔罪!”
刘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刘邦,爷俩刚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刘乐。
“阿父,你别欺负盈弟……”
“不要你管!给朕一边去!”
呵斥了刘乐,刘邦揪着刘盈,父子俩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等坐下之后,刘盈冲着黑着脸的刘邦一笑,“行了,您就别演戏了。”
刘邦瞪了他一眼,“你这个竖子,还真是狗胆包天!我只当你送曲辕犁,是要收买人心,却不想你把贯高等人都给抓了,还干涉赵地政务,你这是要废了赵王啊!阿父都不敢做的事,你这个竖子,倒是干的肆无忌惮!你不怕把赵地逼反了?”
上来刘邦就是一顿雷烟火炮。
刘盈倒是不在乎,“阿父,事情都这样了,我也没办法不是,您就说要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刘邦怒道:“赶快去找赵王赔礼,他身体不好,万一死在这个当口,我看你怎么收场?”
老流氓带着刘盈,到了张耳住处。
天子驾到,还带着太子前来。
可把张耳吓坏了,他拖着病体,在外面跪倒迎接。
“罪臣拜见陛下。”
刘邦连忙过来,把他搀扶起来,“兄长不可如此,都是这个竖子胡来,竟然不敬兄长,肆意妄为。朕把他带过来,就是向兄长赔罪。”
张耳怔了怔,又看了看刘盈,心说我哪敢让他赔罪啊!
“陛下,太子所作所为,毫无过错,是赵地有居心叵测之人,怀有不臣之心,幸好有太子在,才能保全臣全家。”
刘邦深吸口气,“进来再说吧。”
等坐下之后,刘邦又让刘盈出来道歉。
“仲父,阿父说的是,我直接抓了贯高等人,又发号施令,着实过分……所幸仲父心胸宽阔,我想您不会怪罪我吧?”
张耳哭笑不得,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不怪,绝对不怪!恰恰是我,御下不严,识人不明,才要向陛下请罪。”
刘盈立刻道:“仲父客气了,这事情绝对不在您的身上,只要有我在,一定帮着仲父伸冤,请仲父不要害怕。”
“那就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大恩!”
“好说,我大汉不会冤枉一个忠臣的。”刘盈拍着胸脯道。
刘邦脸都黑了,咱们是不是重新捋一捋,到底是谁请罪啊?
“阿父,以我观之,赵地的真正问题,不是赵王,不是贯高等人……而是几百年来的积习所致。”
刘邦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说法新鲜,问道:“此话怎讲?”
“阿父,自从三家分晋,赵地立国,算起来也有几百年的光景。这里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听从赵王号令。这个赵王可以是原来的赵氏,也可以是仲父。想要让他们接受汉皇不容易,一如他们不愿意接受秦皇一样。”
刘邦听到这话,不由得吸了口气,“这么一说,齐地、楚地、燕地……这些地方,立国时间还在赵地之上,岂不是更不容易了?”
刘盈郑重点头,“阿父所言极是,这也是始皇帝统一天下未久,就分崩离析的原因所在。我大汉要想避免秦朝二世而亡的悲剧,就要让天下人接受大汉天子的统御,这是最紧要的。”
刘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突然看了看满脸呆滞的赵王张耳,笑道:“兄长,竖子胡言乱语,你不用在意的。”
张耳浑身一震,更加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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