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逆侯,你看当下的情形,应该怎么办?”吕后认真请教。
陈平微垂着眼皮,心中翻腾,过了半晌,他才说:“皇后,您当机立断,封锁消息是很正确的事情,据臣所知,燕王臧荼和匈奴多有勾结。”
“什么?”吕后一惊,“匈奴劫掠燕地,臧荼身为燕王,竟然勾结匈奴,这是什么道理?”
陈平微微一叹,“皇后,陛下立国以来,擒拿齐国田横,打压楚国,又让各地举荐孝子,推行孝经汉律……在臧荼心里,匈奴不过是抢掠钱财的疥癣之疾,我大汉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吕后微微吸了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刘邦猜忌异姓王,这些异姓王也不是善类,甚至说他们干的事情,要更加过分,肆无忌惮。
“赵王张耳呢?他有没有勾结匈奴?”吕后突然惊问。
陈平微微摇头,“还没有确切消息,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前半句让吕后松了口气,可后半句又让她把心提了起来。
眼下刘盈还在长平,刘邦也在赵地,万一张耳有反心,勾结匈奴南下,大汉的皇帝和副皇帝都要被抓。
天就塌了!
陈平又道:“皇后,事情只怕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怎么说?”吕雉追问。
陈平道:“臣还听说臧荼等人,和朝臣有勾结。”
“谁?”吕后厉声质问。
陈平摇了摇头,“这个具体臣就不清楚了,只怕要问国舅吕释之。”
“问他?”
吕后一怔,不由得想起吕释之欺骗项羽的旧事。
这么说起来,自己这位二哥还真不是废物,恰恰相反,他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
“这个我会过问的。”吕后又道:“当下呢?曲逆侯有什么建议?”
陈平思忖再三,只能说道:“臣不通军略,比不得太尉和留侯。不过臣以为当下要稳住阵脚,千万不能胡乱举动,以免误了大局。皇后可命北军在风陵渡集结,随时渡河,深入三晋之地。再命令一支兵马,最好由舞阳侯负责,沿着直道北上云中,插入匈奴侧后,静观其变。”
吕后顿了下,“然后呢?”
陈平默默摇摇头,然后就没有了。
让兵马摆出渡过黄河的架势,是为了以防不测,好倾全力出击。
樊哙是个可靠的人,他走直道,可以最快奔赴云中,从后面牵制匈奴,打個措手不及。如果匈奴兵力有限,就会退兵。
除此之外,再做什么就是多余了。
只能等到刘邦,或者刘盈的消息,然后才好行动。
吕后思量再三,点头道:“我这就下令……曲逆侯,你要盯着些朝臣,尤其是陈豨,此人力主和亲,只怕另有图谋。”
陈平一怔,却也点头称是,“请皇后放心,臣这就去办。”
吕后的几招使出,快速安定了关中的形势。
但归根到底,还要看前方的情况,如果能打赢一切好说,不能,那就……
“师父,燕国方面的消息,这一次匈奴入寇,兵力在五万左右,从燕地掳掠了三千多人,一万石粮食,另外还有布匹牲畜若干。燕军已经收复了匈奴攻陷的城池。”
韩信点了点头,“五万人,只抢到了这点,匈奴是不会满足的。如果我没猜错,臧荼私下里,应该给冒顿单于送去了大礼。”
刘盈脸色一变,“师父,臧荼勾结匈奴?”
韩信点头,“冒顿单于东征西讨,迅速统一草原。他手下不光有匈奴、楼烦、月氏、东胡,还有数量不少的中原人。臧荼雄踞燕地,自然要养寇自重,好和大汉周旋。我在巡边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苗头。”
刘盈怔了怔,“师父,你可告诉了阿父?”
韩信哈哈大笑,“陛下的心思细腻,早就问过我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带兵北上,我并不担心。统御数千兵马,战场争锋,除了项羽之外,也就是陛下而已。更何况陛下看透了臧荼、张耳之流,也不会上当受骗。所以静候佳音即可。”
刘盈微微沉吟,用力颔首。
韩信的判断他当然相信,只是刘盈依旧没法放下心来。
或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妈的,什么时候跟老流氓有这么深的感情了?
刘盈气哼哼暗骂。
他继续紧盯着战报,不一日,从晋阳方向传来消息,匈奴已经退去。
张敖试着追击,一直追到了马邑之南。
“好消息,好消息啊!”
张不疑又来送信,“太子,眼下赵地出现了许多民壮,这些人集结起来,各自携带刀剑兵器,骑着驴马,从四面八方,不断偷袭匈奴,战绩斐然!”
刘盈好奇道:“当真?快给我看看!”
刘盈接过急报,这才清楚。
原来此番挑头的人,竟然是几个老农。
他们从长平归来,聚拢家乡子弟,教导使用曲辕犁,又请读书识字的人,阅读孝经,勉励青年子弟,在家尽孝,为国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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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恰逢匈奴入寇,这些年轻人竟然聚集起来,携带兵器,针对入寇的匈奴,开始了反击。
初时只有十几个人,但是当他们携带着匈奴首级归来的时候,更多的百姓沸腾了,纷纷组织民壮,开始还击。
“燕赵之地,多慷慨之士,绝不是一句空话!”
刘盈看得心花怒放。
“不疑师兄,你立刻草拟命令,马上发下去。”
张不疑答应。
刘盈思忖一会儿,就说道:“第一,凡是主动抗击匈奴,杀敌有功的义士,一律重赏。”
“第二,所有主动出击的民壮,务必记住,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不许贪功冒进,不许逞强斗狠。”
“第三,要注意方法,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要积小胜为大胜,让匈奴睡不能睡,吃不能吃,疲惫不堪,焦头烂额。充分发挥我们熟悉地形的优势,用脑子和匈奴战斗。”
“第四,凡是和匈奴有所勾结,出卖同胞获利之人,一律严惩不贷,五马分尸,凌迟处死!绝不姑息养奸!”
张不疑连忙答应,“我都记下了,请太子过目。”
刘盈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就让张不疑把消息发出去。
这一道命令下达,整个赵地,风起云涌,不断有民壮组织起来。
代郡、太原、雁门、云中……这些地方,简直成了一锅粥。
楚汉相争刚刚结束,各地都有精兵猛士,尚武之风爆棚。
现在有了赏赐,又有了对敌的办法。加上匈奴频繁入寇,抢掠财物,肆意杀戮,老百姓都恨之入骨。
因此很快就组织了上百支队伍。
他们不分昼夜,袭击匈奴兵马。
而且他们很快发现了,匈奴的骑兵是厉害,但是匈奴想要抢掠,就要分散兵力,通常几十人,上百人,去攻击村镇,烧杀掳掠。
只要把握好时机,完全可以吃掉一个个的匈奴小队。
等到匈奴大队人马杀来,又可以从容逃走。
不到十日的功夫,匈奴就不敢分散行动,只能以大队人马出击。
而大队兵马攻击小村镇显然不合算,就必须攻击大的城池。
偏偏大的城池防御坚固,驻扎人马众多,周围还有援兵。
匈奴攻击了几处,碰得头破血流,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只能放弃马邑,继续北退。
“世子,匈奴走了!”
张敖听到报告,还不敢相信,连忙派亲信去探查。
当发现马邑确实一座空城,他这才立刻北上。
光复马邑,同时给刘盈送去捷报。
“师父,现在赵国兵马由南向北,燕国兵马由东向西,都压向了平城,如果不出意外,只怕在这里会有一场决战。”
韩信眉头微皱,看了看地图,不由得轻叹,“我在巡边的时候,到过这里。平城东北的白登山却是一处死地,如果贸然进攻,只怕会陷入匈奴的圈套。”
“白登山?”刘盈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师父,我阿父会不会领兵攻取平城?”
刘邦自从领兵北上之后,就没有了确切消息。
刘盈急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又听到了白登山,隐约有些印象,老流氓不会折损在这里吧?
“太子,我们现在立刻前往晋阳,以备不测!”
韩信当即和刘盈率领着新进到来的兵马,总计一万五千,直奔晋阳而来。
他们刚到晋阳,就得到了消息,张敖已经领兵收复了雁门郡大部。
匈奴主力退入代谷。
连战连捷的张敖,信心暴增,随即领兵攻取平城。
然后不出意外,张敖就被困在了白登山。
足足三万赵军,被二十余万匈奴围困,赵军几次组织突围,全都失败告终。
韩信和刘盈得到了消息,立刻带兵,前出马邑,准备接应张敖。
就在这时候,二十万匈奴大军,突然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去,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无影无踪。
死里逃生的张敖一脸懵逼,怎么回事?
匈奴怎么就没了?
老天显灵了?
“不是老天显灵,是阿父出兵了!”匆匆赶来的刘盈,正色说道。
张敖一阵错愕,不由得呆呆问道:“陛下,陛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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