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婴愤怒哀叹,却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实在是没办法,这就是事实!
不管你多不想接受,也没有任何办法。
韩信的军功,在汉初诸臣当中,就是独一档。
你可以说张良长于谋略,萧何精通后勤,甚至说吕泽在关键时刻,不离不弃……但是论起统兵打仗,战场争锋,韩信就是鹤立鸡群,卓然世间。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人笃定韩信会反,从蒯彻开始,到韩王信,燕王臧荼,甚至还有藏在各个角落的那些人。
没有道理的,那么厉害的韩信,肯定还想更胜一层楼的。
而刘邦也会忌惮韩信。
一旦猜忌形成,就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不可能有第三种结局。
可谁也没有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有猜忌!
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
刘盈牵着战马,随着师父一起,享受了军民百姓的欢呼敬意。
他们一直到了凌烟阁外。
刘邦已经早早等在了这里。
今天的刘邦,也是穿着天子衮服,佩着斩蛇剑,笑容灿烂,堪比当初登基称帝还高兴。
离着老远,刘邦主动迎上来。
韩信也急匆匆下马,趋步向前。
“太尉!”
刘邦越过刘盈和战马,一把抓住了韩信的手臂,用力摇晃!
“你实至名归!朕得太尉之助,犹如文王得太公啊!”
韩信脸涨得微红,躬身道:“陛下谬赞,臣只有统兵练兵之功。丞相治理后方,运送粮草辎重。留侯谋划大局,运筹帷幄。曲逆侯刺探军情,安插细作。太子殿下也有楚歌一首,离散项羽军心。”
“臣不过是恰逢其会,合众人之力,成就战功,着实当不得陛下谬赞。更何况……”
韩信顿了下,才动容道:“臣出身微浅,不被重用,幸得陛下超擢,才能统兵征战。吾皇识人用人,胸襟气度,冠绝古今。贤能之士,皆愿为驱使。纵然没有臣,一样可以建基立业。臣若不逢陛下,怕是只能做一辈子的执戟郎了!”
韩信说完之后,挣脱开刘邦的双手,执意大礼下拜。
刘邦心中的喜悦都满溢出来,咧着大嘴,放声大笑。
他爱惜韩信的才华,更能共情韩信的遭遇,他视韩信为友,哪怕在历史上,韩信一再卷入谋反,老流氓也舍不得杀他。
而如今的韩信,已经翻天覆地,全然不同。
他一样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有着巨大的声望,有着一呼百应的能力……但他再也不会威胁到大汉朝廷。
恰恰相反,韩信是这个新生国家的柱石,根基!
他的一生荣辱,已经通过这座凌烟阁,和大汉朝密不可分了。
“太尉,上马吧,让朕牵你一程。”
韩信还在迟疑,刘邦已经伸手,搀扶着他上去。
“陛下,臣,臣惶恐……”
“不用惶恐!”
刘邦沉声道:“朕非是为太尉牵马,实是为忠臣良将牵马,日后凡是有大功与社稷,足以入祀凌烟阁的重臣,皆受此礼!”
有了这句话,韩信也不在推辞,任由天子在前牵马,越过外面的大门,直入凌烟阁。
等到了里面,韩信才从马上下来。
天子在前,储君在侧,群臣在后,簇拥着韩信,步入凌烟阁正堂。
今日在京所有朝臣都到了,丞相萧何,留侯张良,他们俩的目光也都注视着身前的韩信。
张良承认,他的道心此刻泛起了波澜。
张良曾经相信自己能看淡一切,毕竟他们家五世相韩,足够显赫。他年轻时博浪沙一击,天下扬名,辅佐汉皇,扫秦灭楚。
功绩就摆在那里,自有后人评说也就是了。
但是在这一刻,他羡慕嫉妒了。
或许凌烟阁的功臣,自己应该放在第二个,或者是第三個?
张良下意识看了眼萧何,发现这位萧相国很是从容,甚至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难道他有把握排在第二位?
不行,绝对不行!
谁能料到,韩信入祀凌烟阁,竟然让张良都不淡定了。
这一举动带来的震动之大,可想而知!
“请,画像!”
刘盈高声大喊。
有人捧着木盒子,跑了过来,刘盈亲自取出,然后送到了刘邦面前。
父子俩在韩信的面前,配合着展开卷轴。
“请太尉观之!”
韩信早就看过,可是此刻依旧心潮澎湃,热血翻涌,一生功名,莫过如是!
韩信想说什么,可喉咙涌动,竟然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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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看在眼里,又道:“置于龛上!”
立刻有专门的两名甲士捧着画像,放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画像和韩信身高相仿,器宇轩昂,威风八面。
韩信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画像,渐渐地,竟有热泪涌出,止都止不住。
“信,此生无憾!”
韩信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又听刘盈道:“请天子奉茶!”
没错,像韩信这种情况,是需要奉茶的。
如果功臣死了,自然是用三牲祭品,美酒佳肴。
但人活着,只是香茶就够了。
当然了,这个茶要天子亲自奉上,以示庄重。
韩信默默看了眼刘盈,刘盈也在看他,还眨了眨眼。
这个竖子,到底还是夹了私货。
不过韩信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还挺欣慰的。
若是能借着自己的名声,帮助茶叶迅速推广,也是一件好事。
安汉公,自然要安汉兴刘!
流程走完,刘邦又对韩信道:“太尉,今日朕在未央宫前准备了百戏,君臣同乐。”
韩信点头,欣然答应。
百戏百戏,顾名思义,就是很多种凑在一起表演。
有举大鼎,有吞剑,有吐火,还有摔跤。
像什么斗鸡蹴鞠,也能算在里面。
还有人戴上面具,跳舞唱歌,突出一个热闹。
具体的项目可以上溯更加久远,而将这些凑在一起表演,却是从秦代开始,汉代发扬光大。
或许这就是统一天下的福利。
到了傍晚,除了君臣之外,就连宗室也来了。
太上皇拄着拐杖,笑吟吟赶来。
吕雉也率领后宫赶到。
刘邦心中喜悦,下令点起篝火,借着火光,各种表演,一起开始。
这边一张口,吞下二尺宝剑,那边猛地一喷,火球大如斗。
刘如意乐颠颠到处乱跑,哇哇大叫。
尚在薄姬怀里的刘恒也瞪大了眼珠子,四处张望,小脸震撼。
表演越来越热闹,众人也渐渐从位置上站起,走到感兴趣的表演之前,驻足观看。
渐渐地,在一群戴着面具的舞者面前,聚集了最多的人。
“竖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刘邦笑着问道。
刘盈道:“这我当然知道,这是起自商朝的傩戏,不过今天这一出,似乎有点意思。”
只见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类似小生的年轻人在前面奔跑。
随后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人,在后面追赶,嘴里还唱着,大约是吾皇起义芒砀山,拔剑斩蛇声名显。将军如何能轻去,谁人收取汉江山!
此时此刻,众人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无数双目光都看向了萧何。
尤其是张良,忍不住道:“丞相,当初在项羽营中,是我先认识太尉的,也是我先让他来投靠陛下,有角书为证啊!”
萧何一笑,“是啊,没错!留侯,百戏而已,他们也没读过什么书,随便演演,伱不用在意的。”
张良呵呵两声,“是啊,随便演演,就演出了丞相不辞劳苦,举荐贤才啊!”
萧何只是笑,也不反驳。
反正这出戏要多多的演!
刘邦只是看看,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
“好,好啊!”
他伏身凑在刘盈耳边,笑道:“竖子,瞧见没有,连留侯都起了好胜之心。一个凌烟阁,当真是妙用无穷啊!”
刘盈乐不可支,确实,没有谁是无懈可击的,关键就看筹码够不够打动人心。
只要这几位不咸鱼,各自拿出本事,好好竞争,大汉朝还能更加兴旺。
好事,全都是好事!
刘盈心中高兴,韩信入祀凌烟阁没有多久,效果就出来。淮南王英布派来了国相,献上重礼。
同时吴芮也亲自进京朝见刘邦。
“仲父,您辛苦了。”刘盈主动问好。
吴芮满心感慨,“太子,我听闻凌烟阁的事情,自古以来,没有臣子有如此荣耀。陛下厚待贤臣,敬重功臣,冠绝古今,天下之士,谁人不想为汉皇效力?我斗胆说一句,如今汉家声望,已经远胜暴秦多矣!”
刘盈笑道:“仲父谬赞了。”
吴芮摇头,“不,太子,我实话告之,英布怕了,他愿意和彭越一样,北上戍边,恳请朝廷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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