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大声嚷嚷,刘盈也算体贴,给他准备了一个肥嫩的大肘子。
“阿父,这是从姨夫那里弄来的配方,还加了饴糖,我和阿姊足足炖了一个半时辰,骨酥肉烂,您在这边吃,那边拿刀割耳朵,你都不知道疼!”
“乃公是傻子啊!”
刘邦不客气骂道,但是当他的目光转向红润丰美,颤颤巍巍的肘子之时,貌似竖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刘邦猛啃了一口,肥嫩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浓郁的肉香,简直香迷糊了。
刘邦顾不上多说一个字,大口大口啃着,生怕少吃一点。
刘盈给每個人奉上菜肴,谁也没有落下。
最后他才到了张敖近前,张敖慌忙接过,脸上全都是感谢。
“太子,我刚刚说的都是心里话,没有半点假话……你看赵兼弹劾我,此事该怎么办?”
他提到了赵兼,正在抱着刘长的赵姬突然警惕起来,竖起耳朵倾听。
刘盈笑道:“姐夫勿忧,公事公办就好。”
“公事公办?”
张敖的脸色骤然变化,朝野上下,有太多人想除掉诸侯王,只要让他们抓到一点把柄,哪怕无中生有,也足以置自己于死地!
这事当真能公事公办吗?
张敖傻傻看着刘盈。
他旁边的刘乐看丈夫发傻,忍不住捅了他一下。
“盈弟都说了,你还担心什么?真是糊涂!”
张敖略怔了怔,这才恍然。
“是我糊涂了,多谢太子!”
刘盈一笑,“放心吧,都是自家人,我有分寸。”
安抚了张敖之后,刘盈又往旁边看去,正好瞧见了赵姬,他走过来,伸手将刘长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这竖子真是够重的,看样子日后必定能成为一个猛士。”
赵姬连忙道:“全靠太子照拂,这孩子命苦……”
“命苦?”刘盈突然一笑,“他可是生在皇家啊!”
赵姬猛地一惊,显然她不是个会说话的,只想着卖卖惨,让刘盈照顾兄长赵兼,却没想犯了忌讳。
“贱婢糊涂,还请太子宽宥。”
刘盈摆手,“不必见外……我既然说了是一家人,这碗水就会端平……姐夫不是个会造反的。赵兼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他秉性耿直,为官清廉,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问题,那就稍安勿躁,静待结果。只要别自作聪明,横生枝节就好。”
赵姬听到这番话,也松了口气,慌忙躬身:“多谢太子,贱婢感激不尽。”
刘盈又往前走,正好到了刘如意的前面。
这小子见刘盈来了,连忙夹起一块好肉,就要送给二哥。
“吃,吃啊!”
刘盈伸手,抚摸刘如意的额头,“你自己吃,吃得饱饱的,快点长大。”
刘如意点头,乖乖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是个仓鼠。
刘盈欣然一笑,而后扭头看了看戚夫人。
尽管她还很漂亮,但比起昔日,也憔悴了不少。最大的变化,还是她胆子明显小了许多,只能低着头,局促不安。
刘盈叹口气,“话我都说了,怕你不明白,我再多说两句……如意是我弟弟,好好照顾他,等他长大了,能顾伱一辈子,别胡思乱想些没用的。”
戚夫人心中惶恐,连连点头,“多谢太子教诲,我都记下了,记下了。”
刘盈一扭头,看到了薄夫人。
“太子,您有什么训示,我都听着!”
刘盈哈哈一笑,“为人处世,说话做事,我还要向您请教……只是有一件事,恒小小年纪,总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丝毫不像个小孩子。您不会跟他说了什么吧?”
薄姬慌忙道:“太子,我可没敢说什么,只是教他孝顺阿父阿母,听从兄长吩咐,不要惹祸,不许添乱,做个懂事的好孩子。”
刘盈故意把脸一沉,“这么多要求,还敢说没什么?恒是我弟弟,又不是循规蹈矩的老学究……回头我就把他带去上林苑,还有如意,让他们俩进学发蒙,读书识字。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重要的就是顺应天性,让他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就好。”
薄姬忙自谦道:“我哪懂教孩子,太子愿意教恒,我可求之不得,多谢太子恩典。”
这时候刘肥竟然也主动道:“要不让襄和章也一起进学吧!和他们仲父一起读书。”
刘盈笑道:“好啊!都让他们过来,有我在,保证把他们培养成才,壮大我刘氏!”
刘肥大喜,连忙拉着刘襄和刘章过来,这俩小崽子竟也奶声奶气道:“谢谢仲父!”
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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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怔了下,摸了摸鼻子,过去都是他管别人叫仲父,现在竟然也有人叫他仲父了!
简直可喜可贺!
他扭头看向刘邦,发现老流氓似乎不太高兴。
“阿父,您还有什么忧虑?”
刘邦哼道:“你把他们都弄到你手上,教他们忤逆犯上,早晚有一天,乃公非让你气死不可!”
刘盈呵呵一笑,“阿父,既然前景这么黯淡……还不如及时行乐,我陪您喝一杯!”
“不许喝酒!”吕后突然哼道:“你还小,切莫沾上酗酒的毛病。”
刘盈稍微一怔,随即笑道:“阿母,我也不算太小了,稍微沾一点也是可以的,我向您保证,此生我都不会喝得烂醉……如果有一天我酗酒无状,您可以拿棍子打我!”
吕后稍微沉吟,微微点头,“那好吧!”
刘盈笑呵呵拿过酒壶,给刘邦倒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刘邦看了眼,哼道:“太小了,换大杯!”
刘盈又点头,转了一圈,干脆给刘邦弄了个大碗。
“阿父请!”
刘盈举起酒杯,刘邦抓着酒碗,父子俩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随后刘邦举起酒碗,大口畅饮。
等他喝干了一碗酒,发现刘盈也喝干了杯中酒……父子相视,忍不住大笑起来。
“喝了一辈子酒,就数今天的酒,喝得畅快!来,再给乃公满上!”
刘盈乖乖给刘邦倒了一碗,自己却没有倒酒。
刘邦也不逼迫他,而是连着喝了三大碗,酣畅淋漓,忍不住放声大笑,“自古以来,天家无情啊!就拿始皇帝来说,他自己称帝,却没有立皇后,是觉得天下没有女人配得上他!”
刘邦看了眼吕后,笑道:“你当年下嫁给我,为我生儿育女,孝养父母,又沦落楚营,蒙受苦难……如今宫中的事,都在你的身上。你配得上朕,母仪天下,实至名归!”
听到老流氓发自肺腑的赞美,吕雉明显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泪花,随即沉声道:“说这些干什么!”
刘邦只是笑笑,又面向刘盈道:“始皇帝也想着永远为君,长生不死。没有立太子。乃公不想那些,乃公立你为储君,你聪敏早慧,胸有谋略,人品心术……也算端正,能继承朕的江山!”
刘盈笑道:“孩儿觉得有把握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
刘邦眉头一皱,狠狠瞪了刘盈一眼。
随后他才把目光放在其他儿孙身上。
“方才太子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安你们的心。胡亥继位,就杀光了始皇帝的孩子,兄弟相残,自灭满门啊!太子仁慈,坦然,光明磊落。他把话都说清楚了,你们这些至亲,他不会杀,但你们也都听好了,千万别肆意妄为,更别把国法当成儿戏……不然他把你们囚禁在上林苑,那时候朕恐怕都救不了你们了。”
刘肥再次带头跪倒,“阿父,孩儿们都明白,太子坦诚,我们又岂能辜负太子美意!还请阿父放心!”
刘邦抚掌大笑,“咱们家就此安宁了……天家不乱,这个天下就乱不了。兄弟齐心,上下一体,就没人能撼动刘氏天下!太子也是用心良苦啊!”
刘邦扭头问吕后,“皇后怎么看?”
吕雉抿着嘴,点了点头。
刘盈的坦然她已经领教过了一次,只是这一回说得更直白了。
毫无疑问,刘盈是有这个实力的,她和刘邦,都必须承认这一点。
刘邦眼见吕后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其实在场都是他的儿孙,是刘家人。
真正会出大乱子的是吕后,尤其是在刘邦死后。
而今天刘盈就通过自己的手段,明明白白告诉刘邦,能说了算的人是他太子刘盈,哪怕是吕后,也要低头!
这一点太重要了,他可以安心了,刘氏子孙也都能安心了。
“好啊,今天最高兴了!”刘邦高声笑道:“朕当歌之!”
“大风起兮……云飞扬!”
老流氓凄厉的嗓音,简直比夜猫子还要可怕,刘盈脸都黑了,但他也没有办法,今天老流氓已经很给面子了,他也该给老流氓面子才行。
“阿父歌声不同凡响,当真有帝王气象,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啊!”
刘盈忍着胃疼,卖力吹嘘,刘邦得意唱,一遍又一遍,直到口干舌燥,他才停下来,又把目光看向戚夫人。
“对了,你不是会唱吗?给朕歌一曲!”
戚夫人浑身一震,半晌沉吟。
刘邦喝道:“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不会了?”
戚夫人一顿,忙道:“陛下,贱妾想唱太子的《侠客行》,还望陛下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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