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被带回了未央宫,吕后直接道:“去椒房殿,那里狭窄,他跑不掉!”
真要关起门来打啊?
“阿母,你怎么也要打我?孩儿好伤心,这个家就没人帮我了吗?”刘盈嚎啕大哭。
刘邦咬着后槽牙,阴森森道:“竖子啊,你自己找打,就算黑帝来了也救不了你!”
面对这两口子,刘盈真是欲哭无泪,想跑无门。
进了椒房殿,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捂住脑袋,蹲在地上,“说好了,打人不打脸!”
吕后捏着一根五尺多长的棍子,就要动手。
刘邦哼道:“先别忙,不教而诛谓之虐,让这个竖子明白,他错在哪里了!”
吕后点了点头,冷着脸道:“盈,谁让你对留侯无礼的?他是什么人?你阿父能有天下,皆赖留侯之功,你去抓他的贵客,还把他气晕了,这还不该打?”
“阿母,我冤枉啊,我可不是故意气留侯的,我是救他……您没瞧见吗,他因为不食五谷,身体虚弱都昏倒了,身为弟子,没人比我更关心师父啊!我眼瞧着他伤害自己身体,岂能坐视不理!”
“伱放屁!”刘邦气得骂道:“竖子,明明是你气的,怎么还推卸过错?”
“肯定不是我气的,不信您等着,灌阿那边肯定能查出来,赤松子身上绝对有糖丸一类的东西,我让张不疑给师父灌糖水,就是这个道理!”
“呸!”
刘邦狠啐了刘盈一口,“道理,道理?你一肚子道理!说破天去,你也不能弄得满城皆知?”
“没错!留侯神仙中人,让你这么一弄,他的颜面何存?”吕后气哼哼骂道。
“你大可以私下里劝说,揭穿赤松子的面目,用不着这么干!”刘邦继续骂。
“你惹得留侯不快,迁怒于你,日后有你的好瞧!”
“留侯是你的师长,你对他不敬,就是犯上!对师父不老实,日后也不会孝顺!”
“用不着日后,他现在就不孝顺!”
……
这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把刘盈骂了一個狗血淋头。
足足一刻钟过去,刘盈才仗着胆子抬起头,“阿父阿母,是不是骂过了,就不用打了!”
“你做梦!”刘邦气得破口大骂。
吕雉倒是行动派,挥起棍子,朝着刘盈屁股就打了下去!
“啊!”
刘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疼,太疼了!
“阿母,你怎么玩真的?”
啪!
又是一下!
“阿父救命!”
“谁也救不了你!”
吕后连着抽了刘盈三下,这时候刘邦连忙抢过棍子,“皇后,你打过瘾了,轮到朕了。”
“你这个竖子,就是越发猖狂,目中无人!”
刘邦一边说着,也一边挥动棍子。
只不过他的棍子落在刘盈身上,明显轻了许多,还不及吕后的一半。
又打了两下,刘邦就道:“你去拿点金疮药过来,朕要狠揍他一顿,免得把他打死了!”
吕雉沉吟了片刻,终于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等他走了,刘邦才俯下身体,低声道:“别装了,乃公又没用劲儿。”
刘盈翻了翻眼皮,“您当年踢我下车的时候,那可没客气!”
“你个竖子!怎么还记仇啊!”
刘邦气得破口大骂,片刻之后,他又问道:“盈,你看这次的事情,要怎么收场?”
“什么怎么收场?都打了我,还没法收场?”刘盈低呼。
刘邦气哼哼道:“还有留侯呢!那可是你的师父!”
刘盈无奈道:“要不你真打我一次?”
刘邦的老脸黑了,“竖子,你向来机敏,怎么这事这么糊涂?赤松子你必须放了,要给留侯一个面子!”
“不行!”
刘盈摇头,“绝对不行!不管怎么讲,我也不会放了赤松子!”
“为什么?”刘邦质问道。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刘盈冷冷道。
刘邦怒恼道:“你现在就比乃公还皇帝!”
“我说的是王法,是规矩!”刘盈道:“阿父,你不会不清楚,咱们用了儒家的天命之说,既然如此,就不免天命转移,有些妖人就会以神仙自居,蛊惑人心。这是一大祸端,决不能坐视不理!朝廷和妖人之间,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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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猛地吸了口气,神色一变再变,“盈啊,那你说咱们不用儒家,用别的行不?”
刘盈翻了个大白眼,“阿父,要是有别的,何至于选儒家?”
刘邦也无奈点头,“那乃公都以黑帝自居,就不许别人说神仙下凡吗?”
“当然不行!”刘盈哼道:“神明高居九天,岂能随沟通凡人?天命所归,只有圣天子一人,能解释天命的,也只有朝廷!”
刘邦浑身一震,“你这说的倒是不错……可天下这么多人,你管得过来吗?”
“那也要有个态度!寻常人也就罢了,我师父那是万户侯,您亲口说的,运筹帷幄第一人。赤松子能蛊惑他老人家,就是妖人中的妖人!能放过吗?”刘盈又道:“阿父,我记得前些时候,下令迁居豪强,修建您的陵墓,曹参曾经替一个人求情,您怎么说的?”
刘邦顿了下,说道:“此人能让平阳侯说情,他就是豪强中的豪强!”
“没错!赤松子就是这个理儿!”
刘邦一阵语塞,很显然,他被说服了。
竖子讲的有道理啊!
这不是私事,而是国家大事。
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皇帝之外,冒出一个活神仙,那算什么?
哪怕是张良,也不能犯了这种忌讳。
“盈,乃公突然发现,你这个竖子,在权柄上面,看得很清楚啊……过去乃公担心,生怕你会懦弱无能,以至于权柄丢失。现在看起来,就算是你的师父,如果犯了忌讳,你也不会客气。这一点倒是颇有乃公之风……哈哈哈!”
刘邦咧嘴大笑,竟然拉着刘盈,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刘盈屁股吃痛,勉强侧坐着。
“阿父,我很尊重师父,只是他这人太聪明了,总想学范蠡,生怕成了文种……我也不是勾践,也不许大汉出一个勾践!对付匈奴,平定天下,还离不了他老人家。”
刘邦眉头紧皱,半晌舒展开,轻松一笑,“乃公终于看明白了,这个竖子,是不会被任何人挟持的。”
刘邦又道:“这很好,你能当个好皇帝!乃公也能放心了。”
正在说话之时,吕雉捧着药,从外面进来。
看他们爷俩并肩坐着,忍不住哼了一声,“看来用不着上药了!陛下,你不能太纵容他!”
刘邦咧嘴笑笑,“皇后啊,到底是亲生的,更何况盈也没错。”
“他没错?那是留侯错了呗?”吕后没好气道:“身为天下之主,不能只论是非对错,还要能忍辱含羞!你跟留侯论个对错,留侯一气之下,离开朝堂,不给朝廷效力,你还能把他绑来不成?”
吕后哼道:“我打他,那是给留侯脸面,不然的话,朝廷就要痛失一个贤才,难不成我还错了吗?”
刘邦连忙道:“没错,没错!都没错!”
刘盈委屈巴巴道:“没错可我挨打了!”
“你挨打活该!”刘邦不客气道:“你阿母说得对,现在就剩下一件事……你去哄好留侯,让他安心留在朝堂,如果留侯走了,你这个储君也就不用当了!”
“啊!”
刘盈忍不住低呼,“阿父,你这也太难为了!”
刘邦冷笑道:“难不难的,都是你自己找的,滚吧!”
刘邦直接把刘盈赶出了椒房殿。
刘盈刚出来,刘邦就忍不住开怀大笑,“皇后啊,你我都看错了……以这个竖子的德行,他要是没有心腹,朕死也不信!那个张不疑就是,还有灌阿!还有一帮小崽子,你瞧着吧,他要是下令,让这帮人把他们阿父宰了,他们都干得出来!”
吕雉微微皱眉,随即展开,欣然一笑,“要是这么说,我却是能放心了。”
……
“太子,我阿父醒过来了。”
张不疑欢天喜地,对刘盈道:“你说的法子真灵,灌了糖水就好了。”
刘盈呵呵一笑,“那是自然,我这些年修史,那也是博览群书,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张不疑立刻道:“那你有办法飞升吗?”
“什么?”
“就是飞升九天做神仙。”
刘盈哼道:“你那是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
张不疑惨兮兮道:“那完蛋了,我阿父说了,若是赤松子的方法不灵,他要辞官归隐,云游天下,去寻找真正的羽化飞升之法,还望太子不要挽留!”
刘盈傻了,“师父真这么说?”
张不疑点头,“千真万确!”
刘盈眨了眨眼睛,半晌之后,突然笑道:“你懂墨子吗?”
“墨子?什么意思?”张不疑好奇起来。
刘盈笑道:“墨子里面,就有神仙之术,你阿父别想走了!”
张不疑拧着眉头,一脸怀疑,“太子,你别吹牛,我阿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刘盈微微一笑,拿过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景不移。
“你交给我师父,问问他,这是为什么?”
张不疑瞪大眼睛,这个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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