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既然愿意当恶人,摆平张敖的事情,刘盈也不多话,直接从未央宫出来,叫上张不疑。
“走,去太尉府!”
张不疑好奇,“去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东宫招揽人才了。”刘盈自然而然道:“莫非你忘了不成?”
张不疑挠了挠头,“我倒是没忘……只是咱们不会再闹出一个赤松子吧?我阿父那边还好说,你身边可没有太尉之子,替你挨骂啊!”
刘盈翻了翻白眼,“你当是个莽夫不成?三位师父,得罪一位还勉强,一起得罪俩,我还活不活了?别废话了,赶快赶车!”
张不疑答应了一声,匆忙驱车,直奔太尉府,去见韩信。
就在太尉府的对面,萧何处理了公务之后,匆匆找来门客召平,落座之后,萧何就直接道:“我这里不能留你了,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召平想了想,淡淡道:“丞相,可是因为赤松子的事情?”
萧何点头。
召平沉吟道:“丞相,我并非宣扬白日飞升的妖人,丞相德高望重,为何如此小心谨慎?”
萧何叹息道:“先生身负大才,又岂能看不明白!太子诛杀的人不多,头一个是蒯彻,这是为了天下一统,第二個是赤松子,这是为了天下一心!先生,如果太子要杀第三个人,必是为了天下一体!”
召平深吸口气,低头思量,也有所悟。
蒯彻该死,那是他鼓动割据,对抗大一统。
赤松子该死,那是他蛊惑人心,宣扬羽化飞升,撼动了皇权。
至于第三个,天下一体?
“丞相,你的意思,太子是要用人之权?”
萧何点头,“自东周以来,权贵重臣皆有养士之风。诸如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吕不韦……他们都有三千门客。手下人才济济,胜过国君。始皇帝之所以赐死吕不韦,也是他取死有道,怪不得别人。”
萧何看着召平,意味深长道:“公曾劝我贪墨钱财,抢夺百姓产业,自污以求自保只是此法在陛下那里或可能行,但是在太子这里,恐怕行不通。”
召平点头,“没错,留侯有意修道,无心朝政,且和太子交好。以外人观之,太子万不该处死赤松子,得罪留侯。但太子还是做了,可见在太子心中,有些事情比师徒之情,还要重!”
萧何颔首,“没错,这就是太子和陛下的不同之处。我身为丞相,按照朝廷规矩,选用官吏,自然无话可说。但如果我招募私人,豢养门客,这就犯了大忌。”
召平又点了点头,“确实,这么说来,我只有告辞了。”
萧何脸上带有歉意,“先生,伱有什么打算?我多少还能帮上先生一些,也不枉相识一场。”
召平笑了笑,“丞相客气了,您一定能帮得上我……我打算去太学,参加吏考!”
“啊!”
萧何一怔,“以先生才学,去参加吏考……”
“怎么?丞相担心我过不去?”
萧何笑道:“先生自然能过,只是让先生从小吏做起,未免太委屈了。”
召平笑道:“官职大小,倒是不要紧。我只是很好奇这位太子殿下,日后会怎么治理国家!丞相也知道,我曾为始皇帝之臣,曾亲眼看着,赫赫扬扬的大秦朝,二世而亡。如今大汉继之而起,陛下自亭长而起,入关中,灭霸王,自然有本事君临天下。丞相、平阳侯、汝阴侯、绛侯……你们皆是一世人杰,君臣励精图治,大汉自然可以安然无恙。若是有事,也要落在下一代人的身上,太子的治国之道,大有可观!”
正在说话,突然有人进来。
“丞相,太子到了!”
萧何一怔,忍不住笑道:“太子来得好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刘盈从外面笑呵呵进来,“师父,我刚去了太尉府,师父送了我一位将才……就是当初逼着他从胯下钻过去的那位,我和师父去淮阴的时候,也见过他。师父让他留在身边,教了他不少兵法,却是便宜了我!”
萧何一怔,随即道:“太子,太尉只给了你一个人?还是把他府上的兵丁都给你了?”
刘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师父,太尉府的兵丁都给了我,另外又从禁军调了二百人,供师父驱使。”
萧何稍微思忖,就忍不住笑道:“我和留侯,皆不如太尉多矣!”
他扭头看了眼召平,笑道:“先生有意追随太子,现在正当其时。”
刘盈一笑,“师父,这位是?”
“他是秦时旧臣,颇有谋略,一直在我的府上,没有得到重用。太子可以放心用此人,托付大事!”
刘盈一喜,连忙冲着召平道:“先生,丞相还从没如此夸奖过一个人。先生来我东宫,正有大事托付。”
召平笑道:“愿为太子驱使。”
萧何又道:“太子,我相府之中,还有几个门客,皆不及召平,回头我将他们遣散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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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刘盈连忙摆手,“师父,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些都是你用顺手的人,不必遣散……您只要将名单交上来,全数算作朝廷小吏,由朝廷发放禄米,师父以为如何?”
萧何忍不住笑道:“太子这么做,只怕要多花钱了,陛下肯定会心疼的!”
刘盈满不在乎,“让他心疼去,我才不管呢!”
又聊了一会儿,刘盈才欣然告辞,叫上了召平,前往下一站。
“太子,按照官职大小,下一站是不是去周吕侯府啊?”张不疑笑呵呵问道。
刘盈轻笑,“我舅舅那里没几个人,咱们去太常府!”
“去找叔孙通?他手下可是一堆酸儒啊!能有什么用?”张不疑怪叫道。
这时候召平突然道:“太常乃是儒家宗师,门人弟子,何止千百……现在三公九卿手下,有许多郎官都是出自太常门下。”
刘盈笑道:“先生很了解太常?”
召平道:“只是略有耳闻,他虽然贵为九卿之首,俸禄丰厚,但是却布衣粗食,所得钱财,悉数拿来培养儒门子弟。为了儒家,他可是耗尽了心血。”
张不疑不解,“这么说叔孙通还是个好人?可我怎么听人说,他是个小人,篡改周礼,胡乱解释经典,是儒家罪人!”
召平一笑,“看看今日之朝堂,就知道此人是功是过了。”
叔孙通确实为了儒家,不遗余力,只是他和那些追究儒家真谛,圣人到底说了什么的腐儒不一样。
在他看来,先活下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反正儒家是个筐,需要什么就往里面装!
只要这个筐还贴着儒家标签,也就够了。
“先生,我来看你了。”
刘盈笑呵呵杀入太常府,叔孙通丝毫不敢怠慢,“老臣见过太子。”
“先生,我现在招募东宫属官,你可有什么人才推荐?”
叔孙通一喜,“太子要多少?”
“你有多少?”
“太子要多少我有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
叔孙通目瞪口呆,“太子,您是什么意思?”
刘盈哈哈一笑,“先生,你身居高位,还如此简朴,我看着不忍啊!”
叔孙通迟疑道:“太子是打算给老臣增加俸禄?”
刘盈一笑,“给你增加俸禄,你也是拿来接济儒门弟子了……你一心为了儒家,我早就知道。只是培养人才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要一个人扛了。”
叔孙通眉头皱起,“太子的意思?”
“您身为朝廷九卿之首,政务太多,还是把门人弟子都交给我吧!让东宫代劳!”
叔孙通一怔,“太子,老臣愚钝,我还是没听明白。”
刘盈道:“国家用人,还要有用人的规矩,过去朝廷财力匮乏,没有什么好办法。今天正好关中大熟,府库略有积蓄……太学会扩大招生,人才还是尽出于公门为好!”
叔孙通终于明白过来,“老臣知道了。”
刹那之间,叔孙通似乎老了几岁。
他苦心孤诣培养儒门弟子,往后却是不能了。
“太子,老臣斗胆请教,日后太学教什么?”
“自然是教有用的学问,诸子百家,无所不包。儒家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先生不要担忧。”
叔孙通勉强点头,“老臣谢过太子。”
说话之间,那些聚集在叔孙通府邸的儒生也都闻讯而来。
叔孙通看着黑压压的众人,竟也生出一股豪情。
“我儒门已经占得先机,要还是不争气,就莫怪老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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