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拜见陛下!”
周勃勉强推开两个儿子,向前两步,扑通拜倒,泣不成声。
刘邦正叉着腿坐着,听到哭泣之声,抬头看去,发现一个形销骨立的家伙,蓬头垢面,宛如乞丐。
愣了好一会儿,刘邦才认出来,竟然是周勃。
“这是怎么回事?”
刘邦惊讶拉起周勃,吃惊看着。
周勃双眼垂泪,惨兮兮道:“陛下,臣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刘邦气哼哼道:“是不是有狱卒打你了?朕只是让他们抓你,关进去待几天!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来人!”
刘邦厉声大吼,周勃却是摆手阻拦,“陛下,您不要责怪狱卒,幸好陛下无意杀臣,臣才能保全,只要休息几天就好。若是陛下有半点心思,臣就怕要缺胳膊断腿了。”
这话可是不错……大牢是什么地方?
那就是修罗场,活地狱。
多硬的骨头,多恶的汉子,进去了保证跟面条一样软乎。
“这帮畜生,就会狗仗人势!”
刘邦气哼哼骂道。
但这四个字,也算是说出了大牢的奥妙……狱卒是狗,但他们背后有人,而这個人就是大汉天子!
刘邦也确实想敲打一下这帮人了。
你们有功劳,朕赏赐了,你们要权势地位,朕也都给了。
但你们不能只顾着争权夺利,不顾着大汉江山!
幸好这一次只是韩王信叛变,若是连梁王彭越一起叛变,那这次的胜仗就白打了。
“周勃,伱的事情朕让人查问清楚了,别想太多了,回去安歇,等身体恢复了,还另有重用!”
陛下还是顾念昔日情义的,周勃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接下来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周胜之和周亚夫,从怀里掏出了厚厚的汉律。
“阿父,您该懂点法度规矩了。”
周勃没说话。
周胜之继续道:“您要是再肆无忌惮,孩儿只怕要提前继承爵位了。”
周亚夫道:“也不一定,如果阿父犯的罪太大,就会被革去爵位,到时候就要看咱们自己了。大哥,你有本事挣一个爵位吗?”
周胜之翻了翻眼皮,“怎么没有!其实倒也不错……咱们兄弟,一门二侯,那时候咱们肯定比阿父强,不会被抓进大牢。”
“就是,阿父太蠢了,陈平老贼都不出头,阿父还要自己找死,真是无可救药。”
周胜之点头,“谁说不是,就算想害人,也要让别人冲在前面,阿父居然连小孩子都不如!”
……
“你们俩闭嘴!”
周勃气得破口大骂,“我还没死!你们说的什么,我听得到!当面议论乃公,你们想死啊!”
俩小崽子怔住。
周勃也知道理亏,就说道:“滚,赶快滚!”
周亚夫顿了下,摇头道:“不行啊!太子有吩咐。”
“什么吩咐?”
“太子说了,让我们俩给你做普法教育……你要是不耐心学规矩,明法度,就算陛下想用你,也不行!”周胜之认真道。
周勃急了,翻身坐起,怒吼道:“你们说什么?陛下都说我身体恢复了,就要重用我!太子还能不许?荒唐!”
周胜之道:“阿父,我可没骗你,太子设置缉事厂,由陈相主持,里面人才济济,想要办你,太容易了。”
周亚夫道:“就是,您在府邸私藏盔甲……太子要求释放隶臣,您把人都送回了封地,你还在京城放贷,又和巴蜀的商人做生意,还私自开矿……”
“不要说了!”
周勃都吓得魂不附体,“竖子,尔等欲害乃公乎?”
周胜之沉声道:“阿父,太子跟我们说过一句话,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挡不住。您干的这些事,其他彻侯也都在干,可人家聪明啊,不跳出来当出头鸟,最多斥责一下,改过自新就行了。您不一样,您可是会丢官罢职,赔上爵位性命的。”
周勃被两个儿子教训的一点脾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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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无奈叹道:“别说了……给乃公读律令吧!”
周勃在这边接受法制教育。
刘邦率领着凯旋之师,顺利返回长安。
平心而论,这一次的战果真的不小。
刘濞城守住了,整个河套光复。
彭越主动出击,捣毁匈奴左贤王巢穴。
章邯等人在代谷消灭了上万匈奴精锐。
整个长城以南,秦朝故地,全都回到了大汉的手里。
如果不是韩王信的叛逃,简直可以普天同庆。
可也偏偏因为韩王信,给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随之而来,汉军内部,各方角力,更是昭示了一种很可怕的情况。
大汉不会一直幸运下去,如果不能遏制内部争权夺利,互相倾轧。
早晚汉军会败在匈奴手里,还是很惨很惨那种!
结束了欢迎仪式之后,刘邦第一个把刘盈叫到了身边,开始了疯狂嘲讽。
“竖子,瞧瞧你的这点本事,连王恬启都约束不住,你还打算用彭越。万一让他逼反了彭越,我看你怎么收场?”
刘盈道:“阿父,我也不争辩什么,陈相已经开始彻查,跟王恬启有关系的,还有跟韩王信有往来的,抓起来的人,超过了百人。梁王手下的悍将扈辄,还有梁国太仆,这些人也都抓起来,很快就会有结果,一个都逃不掉!”
刘邦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还不错,知道用霹雳手段了,乃公还担心你没这个胆魄呢!”
刘盈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又岂会逡巡犹豫!”
“好!”刘邦笑道:“这话听着倒是有点气魄……乃公问你,此战之后,彭越你打算怎么办?”
“好办!我打算让他常驻辽东。”
“说清楚点!”
刘盈笑道:“这事情其实师父早就说过了,要应付匈奴不断南下袭扰,就要在边疆驻扎精兵,不能每一次都大举出动。更何况冒顿在连续吃亏之后,不太可能集结大军南下。他肯定以小股骑兵,分散袭击各处,让我们疲于奔命。”
刘邦想了想,点头道:“你的判断是对的。”
刘盈继续道:“所以我们最好的应对,就是在边疆建立军镇,以猛将强兵驻守。同时让他们屯田耕种,一手锄头,一手刀剑,随时应对敌情。如此一来,才能轻松应付匈奴的袭扰。这个策略,也是我师父早就定下的。”
刘邦又点了点头,“是有这事……可如果让彭越领军,你难道不害怕?”
“怕什么?怕彭越造反啊?”刘盈笑道:“怎么会!我已经承诺彭越,燕地向北……整个辽东,不管打下多大的地方,全都是他的!世袭罔替,谁也抢不走!”
“你疯了!”
刘邦勃然大怒!
“竖子,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辽东之地,虽然苦寒,但地域辽阔,其中有许多剽悍的夷狄。如果彭越收拢了这些人,只怕比冒顿还要可怕。到时候他领着大军杀回来,我看你拿什么抵抗?”
刘盈嘿嘿一笑,“阿父,您别着急啊,我承诺了,这块地是彭越的,也准许他世袭罔替……但我没说一定要一脉嫡传啊!”
刘邦不解,“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就是彭越有几个儿子,打下来的土地就分成几份,公平地赏赐给他们。他这些儿子也会生孙子,然后如法炮制,一代一代传下去,估计三五代人,就足以将庞大的辽东国,四分五裂,变成一盘散沙了”刘盈笑呵呵道:“阿父,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刘邦眉头紧皱,稍微思量,他突然觉得这个方法很是有趣。
首先在彭越看来,他打下多大的地盘,全都归彭家……他肯定斗志昂扬,一心一意,替大汉效力。
身为父亲,对儿子们固然会有偏爱,但是每个儿子都给一份产业,避免孩子们抢夺,兄弟相残,也是很不错的办法。
毕竟哪个当爹的也不是疯子。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庞大的国家,就被分成了几块,虽然都姓彭,但是对不起,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是要分锅吃饭的。
等过两三代人,亲情也就淡泊了。
那些没有儿子的,就可以收回封国……而那些儿子多的,封地也就很快会瓜分一空,再也构不成威胁。
这个方法就一个字:高!
刘邦眨了眨眼睛,突然道:“盈,你的办法太好了……阿父决定在大汉也这么干,让你们兄弟平分天下!”
刘盈的脸色骤然变化,怒道:“阿父,你想坏我汉家天下不成?”
刘邦笑呵呵道:“都是乃公的骨肉,没什么差别的,除非……”
“除非什么?”刘盈警惕道。
“除非你赶快让乃公抱上孙儿!”刘邦贼兮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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