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指着陵墓两旁的土地,跟刘盈念叨:“这块埋萧何,这块埋樊哙,前面埋灌婴,还有曹参、陈平……”
“停!”
刘盈急忙打住老流氓,“阿父,你是说等他死了,然后埋这里,不是等您死,就让他们殉葬吧?”
刘邦把眼珠子一瞪,怒道:“竖子,你猪脑子啊,让他们殉葬,他们还能帮着乃公打仗吗?当然要等他们死了。”
刘盈无奈苦笑,“我也知道……可听您一个一个念叨,我心里头慌慌的,总有点毛骨悚然!”
刘邦哼道:“知道怕了就好,乃公在天上等着,你小子死的时候,要上天跟乃公说说,你把国家治理怎么样,乃公要是不高兴,可不会放过你。”
刘盈下意识打了个冷颤,“阿父啊,咱们还是说点阳间的事情,别讲那些,我害怕。”
刘邦摸了摸鼻子,“我怎么也有点汗毛竖起……对了,你大父的陵寝在哪里?”
刘盈在前面指路,刘太公的陵寝在刘邦陵寝的北边……形制上比不得真正的帝陵,但是风水极佳,而且太上皇年纪太大,陵寝建造的进度大大领先刘邦。
转了一圈下来,刘邦很是满意。
“竖子,看得出来,伱用心了,不枉太上皇那么疼你。”
父子俩有说有笑,开开心心,返回长安。
只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天色黯淡,等到宫门口,已经是华灯初上。
刘盈先送刘邦回未央宫,然后再去自己的长乐宫。
结果就在未央宫门,遇到了麻烦。
“朕回来了,开门!”
听到喊声,宫门里面一阵响动,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没有立刻开门。
反而传来一個声音,“夜里看不清楚,更何况朝廷有规矩,不管是谁,错过了时间,都不能进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家伙!
大汉天子吃了闭门羹!
刘邦勃然大怒,“乃公归来,还敢拦着乃公?朕就是天下主,天上地下,没有去不了的。谁敢拦着朕,朕比诛杀!”
老流氓破口大骂,越骂越狠。
可宫门里面就是紧闭不开,任由老流氓如何生气,全都不管用。
刘盈看不下去,连忙道:“阿父,规矩确实不好破坏,您跟着我去长乐宫吧!”
刘盈拉着刘邦,直奔长乐宫。
刘邦心中恼怒,路上就不听质问,“竖子,是谁看守未央宫门?”
刘盈道:“宫门自然归郎中令统领……只是身为九卿,肯定不能管看门的事情,这个看门的是郎官,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刘邦重重吸口气,而后道:“朕进不去未央宫,你不会也进不去长乐宫吧?”
“不,不会的……我走小门。”
“小门?朕堂堂天子,要走小门?”
“阿父,您别着急啊,这个小门是我给太上皇留的,方便太医令出入。今天咱们属实回来晚了,就假公济私一下吧。”
就这样,刘盈拉着刘邦,算是混进了长乐宫,没有露宿街头。
刘邦一肚子怨气,时间也不早了,他困意全无,跟刘盈道:“去,准备几个下酒菜,乃公要喝酒。”
刘盈没敢忤逆老流氓,只是要酒,又不是要女人!
刘盈给刘邦弄来几样小菜,老流氓一把拉住他,给刘盈也倒了一杯。
“来,陪乃公喝酒!”
刘盈答应,爷俩就这么一杯一杯喝着。
好在大汉的米酒也没有多少度数,并不醉人。
他们一边喝,就一边聊。
“盈,既然彭越和英布你都能安排,那阿父准备收回齐地,田广不能继续当齐王了。”
刘盈没有反驳,而是点头,“听阿父的。”
“那楚王项伯,也把他调回来,齐楚都是富庶之地,不能给他们。”
刘盈还是点头。
刘邦想了想,又道:“这两处不比赵地,没有那么归心,还需要些时日……我打算让肥当齐王,如意当楚王,你看怎么样?”
刘盈没有犹豫,依旧点头,反正只要不让刘如意当赵王就好。
“阿父,陈平执掌缉事厂,副相位置空下来,您看用谁合适?”
刘邦反问道:“盈,你觉得呢?”
刘盈道:“我想着用陆贾也好,随何也行,他们都是不错的人选……但是最后还要看阿父的意思。”
刘邦摇头,“这俩人都不行。”
“是才能不够?”
“不是!是地位不够。”刘邦道:“盈,天下人之所以愿意拥戴大汉,是大汉能给诸侯王不能给的权势,华夏英杰,皆愿意为我所用。如果只用文臣为相,会有人不服的。”
“阿父说的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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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点头。
刘盈哼道:“那如果只用功臣,文人也不服气啊?”
“他们不服能怎么样?一群酸儒罢了!”刘邦不客气道:“乃公琢磨着,要定下一条规矩,非刘氏不王,非军功不侯!”
刘盈点头,“我同意。”
顿了下,刘邦又道:“再加上一条,非侯不相!”
刘盈一诧,“阿父,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军功的人,就不能拜相?”
“没错!所以副相之位,不能给陆贾,也不能给随何……先给王陵,让他从齐地回来,然后调曹参担任齐相,辅佐肥,同时盯着彭越!”
刘盈不由得吸了口气,老流氓的套路,属实是厉害。
异姓王这个事情,早晚要解决,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像彭越和英布这种,能开拓的就让他们开拓,不能开拓的,就要收回来。
然后换上自家人。
习惯不了朝廷直辖,那就用个刘家的王去统治。
只要配合推恩之法,刘氏诸侯王也很难做大。
刘邦坚信眼前这个竖子,绝对有一百种方法,摆弄诸侯王。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非军功不封侯,将军功和侯爵牢牢绑定。
然后第三步,就是非侯不相。
将相权交给军功集团,让他们放心。
虽说这样安排,会助长军功集团气焰,但身为天子,不能光有强硬。
就像眼下,对诸侯王强硬,在大一统这一点上,绝不妥协。
相应的,就要在其他地方妥协,就要寻求军功集团的极力支持,才能稳住朝局。
这一次周勃下狱,对军功集团是个很大的敲打。
巴掌甩过去,甜枣就要给到。
调王陵入京,接副相位置,毫无疑问是一招安抚人心的妙棋。
同时让曹参从楚相升任齐相,是极大的提升。
毕竟齐国可是诸侯国当中,最大、最富庶、军力又最强的。
能治理好齐地,就能治理好天下。
刘盈很清楚猜到,未来的相国必是曹参。
萧规曹随吗!
不知道历史,还不知道成语啊!
“阿父,现在朝政越来越复杂,政务也越来越多。丞相不止一位,要和宫里交接政务,也需要有人从中衔接……孩儿前些时候,提拔了几位尚书,就是担负这个跑腿事宜……如果阿父觉得没问题,可以提拔可用之臣,当这个尚书令。方便通传消息,不至于延误政务。”
刘邦眨了眨眼,突然笑道:“盈,你就要一个尚书令,阿父可是占便宜了。”
刘盈轻笑,“天下都是阿父的,您占便宜不是天经地义吗?”
刘邦眉头微皱,反复思量,觉得属实没有什么问题,也就不多想了。
又到了后半夜,他就睡去了。
刘盈也睡了,不过在睡之前,刘盈提笔,给王陵写了一封信,又附上一首《王母赞》。
没办法,相位太重要了,必须用心拉拢才行。
转过天,有人来东宫拜见。
走进来俩人,一个是曹参之子曹窋,一个是郅都,这俩人都是负责宫门的郎官。
“就是你们两个竖子昨夜阻挡朕?”刘邦厉声大骂,“你们真是不要命了,信不信朕一怒之下,就斩了你们!”
曹窋连忙跪倒,“陛下,属实是夜里看不清楚,小臣求陛下恕罪!”
刘邦哼道:“念在你阿父的份上,朕不和你计较……你呢?”
郅都向前一步,竟然不惧,反而说道:“臣要弹劾陛下!”
“你敢弹劾朕?”
“没错,陛下自己定下的规矩,却不能遵守,让朝臣百姓,如何遵守法纪?臣请陛下下诏澄清。”
刘邦气得咬牙切齿,“好,好一个小竖子!你有胆子!”
曹窋拼命给郅都使眼色,可郅都恍若未闻。
刘邦在地上走来走去,突然之间,他笑了。
“郅都,朕念在你是初犯,也就不罚了……你去尚书台吧!”
郅都还没反应过来,怔在当场。
这时候刘盈的声音传来,“傻子,还没听清楚?阿父升你的官了!”
郅都顿了下,脱口而出道:“即便升官,也不能抵消陛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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