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公的心情极好,最在乎的孙儿大婚在即,京城的热闹一样接着一样,他都看不过来……“我在年轻时候,就喜欢看斗鸡,真没想到,盈这个孩子,把天下的斗鸡都弄到了京城,还真是热闹啊!”
老太公突然道:“你说,会不会有人说太上皇荒唐啊?”
窦氏轻笑,“怎么会!世人都会赞颂太子至孝,天家与民同乐。”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公笑呵呵的,在外圈看着不过瘾,还让马车靠近主动下来,凑到近前观看。
“是比丰邑和沛县的好,这个斗鸡更有精神……有赏金吗?”
窦氏笑道:“有的,最终的赢家,能得到百金。”
“那可不少!我年轻时候,赢一场,最多百钱而已。”
老太公一连看了好几处,他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就是不少年轻的郎官,混在比赛的人群中,每场结束之后,如果鸡的表现出众,他们就会上前,主动询问,还会认真做笔记……有的人更是被带走了。
“他们去哪了?”
“长乐宫呗!”窦氏笑道。
刘太公眉头一皱,笑容收敛,气哼哼道:“跟我回去。”
太上皇返回了长乐宫,直接把刘盈叫了过来。
“竖子,你弄这個斗鸡大赛,可见你的孝心,大父是高兴的……可你把那些斗鸡的人都弄到长乐宫,你还准备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吗?你,伱这样就成了膏梁纨袴了,比,比那个胡亥还不如,你会坏了大汉江山的!”
老太公满脸怒气。
刘盈却是不慌不忙,“大父,您没明白我的用意,这些善于斗鸡的人,都是极好的人才……只是要用在正确的地方。”
老太公表示不解,“什么意思?”
“大父,您该知道,高粱侯拼了一条命,从月氏带回来不少宝马良驹……可是光靠着从外面输入,到底还是不够。肯定需要咱们建立马场,培育战马,才能真正源源不断,助力大汉,击败匈奴。”
刘太公皱着眉头,“你这竖子,莫要糊弄我……养马和斗鸡,能有什么干系?”
刘盈笑道:“这里面的事大了去了……您想想,要想养的斗鸡好,勇猛善战,是不是要挑选优秀的父母,一辈辈选育,还要好生喂养,仔细训练,才能无往不利。”
刘太公点了点头,“倒是有这么一说……不过在沛县的时候,只是简单挑一些体壮好斗的。”
刘盈笑道:“大父,这个道理是相通的……伯乐不光会相马,还会驭马,我大汉也需要伯乐之才。”
“等会儿!”
刘太公突然打断刘盈,“你打算用养鸡的去养马?能行吗?我这把年纪了,你可不能糊弄老叟!”
刘盈笑道:“大父,我想说的是,选育培养,这套学问是相通的,养马能用,养鸡也行……用在养马上面,需要身体雄壮,奔跑迅速,耐力强,忠诚可靠……用在养鸡上面,除了斗鸡之外,还有老百姓常吃的,就需要身体强壮,出肉多,下蛋多,生长快,不易染病……您说对不对?”
刘太公皱着眉头,思忖道:“倒是有你这么一说。”
刘盈笑道:“其实这个方法,还能用在养猪,养鸭鹅上面。没准还能用来选育良种,让粮食增产呢!”
“还能这样?”
老太公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说道:“以往种田的时候,农户都会挑最好的稻谷当种子。”
刘盈笑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已经在上林苑划出了专门的地方……汇聚天下良种,进行悉心培育,看看什么样的种子产出更好……鸡鸭牲畜,也都弄来,小心培育,假以时日,必定能让咱们的马更加神骏,鸡鸭更肥硕,产蛋更多,吃得更少……总而言之,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您说是不是?”
老太公翻了翻眼皮,貌似是这个道理,他扭头看了看窦氏,笑道:“你那么会读书?你说说太子有没有骗我?”
“太子纯孝,当然不会骗太上皇的!”
“那就好!”刘太公忍不住嘟囔道:“真没想到,一个斗鸡,还能有这么大的学问……这个竖子,还真是会玩!”
刘太公默默感叹,刘盈笑道:“大父,您先歇着,我去瞧瞧如意他们。”
老太公点头,刘盈刚走。可巧,有人来通报,说是陛下驾到。
刘邦气哼哼找来,“阿父,您别拦着,我非要严惩这个竖子不可!”
刘太公瞪了刘邦一眼,“你干什么?大呼小叫的,你想杀人,就从我开始!”
刘邦哭笑不得,“您老人家就别添乱了!现在不少人都在弹劾,说太子玩物丧志,沉溺斗鸡,早晚必定败坏大汉江山,让朕及时制止,以免遗祸无穷。”
“荒唐!”
老太公气得破口大骂,“季!你身为天子,就这么点见识?难道不懂盈在干什么?”
刘邦眨了眨眼,“他打着您的旗号玩乐,朕怎么不懂!”
“糊涂!”老太公哼道:“你会斗鸡不?”
“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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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选?”
“自然是选体壮擅斗的。”
“这不就是了!”刘太公哼道:“盈这是在挑选合适的斗鸡。”
刘邦瞪大眼珠子,“那有什么用?不还是为了玩乐吗?”
“你真是糊涂!”老太公顿着手里的拐杖,怒道:“你好好想想……能选出优良的斗鸡,能不能选出好马?能不能选出鸭鹅?能不能选出稻谷?”
刘邦顿时怔住,哑口无言。
老太公继续责备道:“这里面的道理是相通的,盈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怎么能和那些蠢材一般,误会盈呢?他们不玩物丧志,他们还袖手旁观呢!”
刘邦被说的老脸一红,“对啊……朕怎么能听腐儒的言语……对了,阿父,这些道理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一句话,老太公也怔住,下一秒他怒哼道:“你阿父这把年纪,经得多,见得广……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刘邦怔了下,“原来如此啊……那,那没事了,朕,朕先走了。”
刘邦拔腿就走,正在此时,刘盈拉着几个小崽子过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只小鸡仔,刘如意信心满满,“我一定要养出最能打的鸡!”
刘恒只是盯着,小眼睛冒出光彩,“兄长,我养了鸡,能不能养老虎?”
“老虎?”刘盈怔住,这还是刘恒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养倒是可以,不过你现在还是太小了,最好长大一点。”
刘恒又道:“那长大了,能不能养大象?”
“大象?”刘盈好奇道:“你怎么会想养大象?”
刘恒道:“我听盖公说的,原来中原是有象的,豫州的豫字就是这么来的。对不对?”
“这倒是没错,不过自从战国之后,象就南迁了。”
“为什么南迁?”
“因为北方冷了。”
“为什么会变冷?”
……
今天的刘恒,突然变得格外话多,好像个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刘盈非但没有厌烦,还耐心给他解释……“不同的动物喜欢不同的气候……近几百年来,天气越来越寒冷,大象就去了温暖的南方。中原人也能承受南方酷热,同样往南迁移……还有匈奴,他们受不了寒冷,就要成群结队,南下抢掠……咱们也要组成统一的国家,抵御气候的变化。”
刘恒认真听着,小小的脑袋瓜,不停点头,“太子哥哥,你真有学问!”
“是吗?”
“嗯!盖公都不知道这么多,辕生也不知道,张苍还不知道!”
刘盈笑道:“那现在你知道了,你比他们都厉害了。”
刘恒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可我还想养大象!”
“养!我答应你了。”刘盈笑道:“把这事研究明白了,也是恩泽后世的好事……我支持你!”
刘恒顿时大喜,高兴跳起来。
刘太公远远看见,就笑道:“恒总是少年老成,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刘恒冲过来,“大父,二哥答应让我养大象了!”
“好!你二哥答应就能办到。”
老太公又看了看最小的刘长,发现这个竖子正盯着手里的小鸡仔,嘴角还流下口水,随后竟然张大嘴巴,就咬了下去!
“可不能吃!”老太公连忙把刘长拉过来,“这个太小了,等长大了再吃,大父给你烤羊腿吃”
刘长咧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很满意。
趁着下面人准备,刘盈就问老太公,“我看到了阿父,他怎么走了?可是有事?”
老太公怔住,该怎么说呢?
“没,没什么,咱们祖孙同乐,别管他。”
……
“你们这些庸才蠢物!只会说玩物丧志,你们身上的衣,口中的食,出来乘坐的牛马,哪个不是物?能玩明白物,才配谈志!”
刘邦对着一群朝臣,破口大骂,“你们什么都不懂,却敢大言不惭,污蔑太子。简直可恶!朕今天不杀你们,所有人都去上林苑,去养鸡喂马……好好学学怎么造福百姓!”
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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