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心中欢喜,亲自送刘濞,又勉励了几句,这才返回来。
他突然眉头微皱,扭头盯着刘盈。
这下子把刘盈看得心里毛毛的。
“阿父,我又哪里错了?”
刘邦哼了一声,伸手揪住刘盈,直接到了旁边,父子俩四目相对,刘邦直接问道:“濞有勇力,能征战,但他和其父一般,皆有贪财好利,寡淡无情的毛病。他继承吴王之位,久后必为祸患……乃公本打算要提醒你,殊不知他居然放弃了吴王之位。”
刘盈怔了怔,笑道:“这不正好吗!解决了阿父的担忧。”
“你放屁!”刘邦气哼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濞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他此举若是包藏祸心怎么办?”
刘盈翻了翻眼皮,“阿父,没有那么严重,你莫要胡思乱想。”
“不对!”刘邦断然道:“竖子,这种事情大意不得,乃公要永绝后患!”
“等等!”
刘盈连忙摆手,“阿父,这事您可不能胡来,错杀了功臣事小,伤损您的圣明事大!”
刘邦眉头紧皱,“竖子,这里面有事,你给乃公说清楚!不然乃公现在就抓了刘濞!”
面对此情此景,刘盈也真是无语了。
“阿父,你非要刨根问底啊?你知道邸报不?”
刘邦皱眉头道:“这个朕当然知道,这不是伱弄的吗!”
刘盈道:“没错,其实在我的麾下,每隔三天,都要组织一次读报,还要定期上交感悟心得。”
“还有这事?”刘邦怔住了,“竖子,这招管用吗?”
“还行吧!”刘盈道:“就拿那些羌骑来说,花了这些年,他们的识字率到了六成,其中能读报,会算账的,超过五百人。”
“你这是练兵,还是教学生啊?”刘邦惊讶道。
“都有吧!”刘盈笑道:“兵马也是我汉家的根本,务必要牢牢攥在手里。我师父也说过,让将士读书明理,能写会算,他们才会一往无前。只是要做到这一点太难,就连他也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将士老实听话就好。”
刘邦认真思忖,突然哂笑道:“竖子,按你这么说,你的羌骑比起太尉的兵,还要厉害?”
刘盈笑道:“这倒是谈不上,只是他们比起寻常士兵有更多的用处……我打算过几年,让其中老卒回羌地,担任一方统领,天长日久,羌人也就和汉人无异了。”
刘邦皱眉头道:“这么说……你是不是打算对匈奴也用这招?”
刘盈点头,“倒是可以,不过要先打服他们,然后才好一口口吞下去。不只是匈奴,就算是月氏,也是如此。他们已经成了气候,不杀死,直接囫囵吞下去,可是会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到时候弄个诸胡乱汉,我就是罪人了。”
刘邦轻笑,“你想的还挺长远的。”
“没法不长远,我不像阿父,我只能慢慢布局,一点点收网。”
刘邦眨眨眼,欣然笑道:“小竖子,你承认不如乃公了?”
刘盈愣了下,笑道:“这有什么不承认的,反正让我白手起家,断然没有阿父的成就。”
刘邦大感欣慰,竟然因为这么一句话,喜得站起身,在地上踱步。
“盈,你也不用客气。其实你比阿父厉害,就拿用邸报影响人心这种手段,阿父万万想不出来。这么说,濞已经很可靠了!”
刘盈道:“这也不好说,还要安排人在他身边盯着,时刻约束,不然还是会得意忘形的。”
“你准备让谁去?”
“自然是让一个合适的人去……曹窋,阿父以为如何?”
“曹参的儿子?你这個竖子,怎么这么记仇啊?”刘邦切齿咬牙,“人家曹参不听你的,你就把人家儿子送去高丽,别忘了,你还娶了人家女儿呢!”
“正因为如此,才要重用曹窋,这叫举贤不避亲,很了不起的!”刘盈振振有词。
老流氓连连点头,“你这个竖子,无耻的样子,倒是颇类乃公!”
刘邦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杀招,刘盈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阿父,孩儿还需努力,才能赶得上您!”
“哈哈哈!”刘邦欣然大笑,“现在乃公倒是越发放心了……不过还差一件事!”
“什么事?”刘盈好奇道。
刘邦笑道:“你已经长大了,乃公要给你行冠礼!”
刘盈怔了下,男子二十岁冠礼,如果情况特殊,也可以提前。
不管怎么说,刘盈属实到了可以行冠礼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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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礼之后,他就是真正的成年人了。
日子过得还真快啊!
刘盈又看了看刘邦,突然伸手,比了比他的头顶,居然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
刘邦是个大个子,虽然不像樊哙那么五大三粗,却也是身形修长,姿容秀丽。只是如今年过花甲,不免佝偻。
反观刘盈,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比起刘邦还高,还要好看。
刘盈咧嘴一笑,惹得刘邦大怒!
“你这个竖子,不管到什么时候,乃翁都是你阿父,你再敢轻浮不孝,我,我让你阿母惩治你!”
刘盈欣然笑了,“阿父放心,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毕竟,我长大了!”
刘盈还真是说到做到,从这一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先来拜见刘邦和吕后,看看自家的小崽子,然后再去处理政务。
刘恭一天天长大,小家伙十分可爱,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竖子竟然先学会叫大父大母,惹得刘盈大怒,每次过去,都想方设法,把他弄哭。
刘邦和吕后见到,都会责骂刘盈,奈何于事无补,刘盈是死性不改,他们也没办法。
在政务上面,刘盈也渐渐收敛锋芒,不再和曹参他们争执,将许多政务甩给了三公六官。
不过刘盈也不是真的当甩手掌柜的,他不断将手下的卧龙凤雏们,塞入朝堂。
加紧操练羌骑,仔细挑选羽林营。
与此同时,那些孝廉、太学生,也在不断进入朝堂,前往各个郡县为官。
每逢暴雨来临之前,树木都会生出须根,疯狂扎入土壤,只为了扛过接下来的风雨洗礼。
刘盈就像是这样一株将壮未壮的树木,疯狂未雨绸缪着。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叔孙通以一种怪异的声调,念着冠礼的词汇。
刘邦没有任何不耐烦,反而欣欣然听着。
他很讨厌儒家的礼仪,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没事找事。
可是在他登基之后,发现群臣佩着刀剑上朝,有时候互相争吵,一群武夫,竟然亮出了兵器,刘邦突然感觉到了惶恐。
万一有人对自己无礼怎么办?
直到此时,刘邦才觉得礼仪也不是什么坏事。
叔孙通得到了重用,开始制定礼仪。
作为头号功臣的萧何,得到了剑履上殿的资格。
换句话说,其他诸臣都老老实实,别什么都往大殿上带。
自此之后,叔孙通虽然总是挨骂,但他的地位已经无人撼动。
与此同时,儒家也与日俱增。
刘邦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讨厌儒家的理由千千万,但是让谁鼓捣出取代儒家的东西,还真是挺困难的。
今日的刘邦心情大好,他甚至盼着礼典可以更长一些。
不过一切都还有规矩,刘邦拿起他发明的刘氏冠,亲手戴在了刘盈的头上。
“吾儿长大矣!乃翁再不会叫你竖子了!”刘邦意味深长道。
刘盈欣然点头,“多谢阿父!”
冠礼结束之后,刘邦把留侯张良叫到了宣室殿。
“子房先生,盈大了,朕也老了,我打算退位,让盈登基,你看如何?”
张良眉头一皱,稍微沉吟,郑重摇头。
“陛下,您是开国之君,老来得子,才会有太子加冠,您要退位的心思。而太子刚刚加冠,皇孙已经诞下,二十年后,太子春秋鼎盛,难道要效仿陛下吗?”
张良又道:“自古以来,父死子继,若是开国之君,早早退位,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误以为太子不孝?又或者国中有变?臣以为这些事都对汉室天下不利。陛下可以让太子处理朝政,却不能真正退位,以免人心动荡。”
刘邦眯缝着眼睛,思忖少许,点了点头,“子房先生在大事上面,总是最有主意的,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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