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打着哈气,来到长乐宫,给吕后问好。
吕后背对着他,正在和皇孙刘恭下棋。
吕后是很聪明的,刘盈和刘乐的启蒙,都是她负责的,棋艺虽然算不上顶尖儿,可也十分了得。
但是小小的刘恭,却能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
小家伙拧着眉头,注视着棋盘,一招接着一招,很是凌厉……突然,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大母,你输了!”
“输了?”吕后看了看棋盘,笑道:“是啊,恭真是厉害,简直是咱们家的小棋圣!”
刘恭抬头,看见了刘盈,小家伙欣然叫道:“阿父,陪我下棋好不好?”
刘盈眼珠转了转,下棋?
吕后都不是这小崽子的对手,自己上去,估计也是白给。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还真讲究天赋。
“下什么棋?玩物丧志!”
刘盈低声呵斥。
刘恭委屈巴巴,低下了头。
吕后却是看透了刘盈的德行,忍不住哼道:“什么玩物丧志?这棋也是太尉发明的,他是为了行军的时候,兵卒不至于无所事事。孙儿小小年纪,棋艺过人,这是好事!不像某人,自己下不过,就故意呵斥孩子……你这样的行为,跟你阿父简直一般不二!”
刘盈顿时急了,“阿母,瞧你说的,我怎么就和阿父一样?他好酒好色……”
说到这里,刘盈猛地停了下来。
吕后斜了他一眼,冷笑声声,“你怎么不说话了?这几天总往女人堆里扎,你当我不知道?”
刘盈无奈,只有赔笑道:“阿母,我这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很辛苦的。”
吕后哼道:“伱辛不辛苦,我不管。反正你给我记着,这是我认准的皇孙,别管有多少,他都是未来的太子,大汉的江山,要交给他!”
吕后说着,抱过来刘恭,对着刘盈道:“你什么时候,册封恭当太子?”
刘盈怔了怔,道:“阿母,我看还是缓一缓吧?”
“缓?缓什么缓?难道你不愿意?”
“哪有!”刘盈道:“阿母,储君不是那么好当的,我还想让这竖子多玩些年头……至少他要懂当储君的职责。”
吕后看了看他,“你当年做储君的时候,又是为何?”
刘盈立刻道:“当初我被册立为汉太子,主要是阿父新败,人心涣散。他立我为储君,又让所有功臣将领的子弟,充当我的护卫。说穿了,就是让大家伙成为一体,生死与共,共同对付项羽。”
刘盈说完,伸手将刘恭接过来,让这孩子坐在自己的怀里。
“恭,你和乃公不一样,那时候你大父还没有打下江山,我们家还没坐稳龙椅。我这个储君,就是协助你大父的。现在你要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才是!”
刘恭认真想了想,才说道:“阿父,你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下,下棋,我教你下棋!”
刘盈立刻沉下脸,“你这个竖子,总想着下棋!就不能想点关键的事情!”
刘恭被吓得小脸一白,低下了头。
吕后连忙道:“盈,你别吓唬恭!你不是最讨厌你阿父这么对你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对付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刘盈无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阿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厌恶阿父,却总是不经意学他,我真该反躬自省。”
吕后毫不客气道:“你那是讨厌你阿父啊?你是巴不得成为他!这些日子,未央宫的少年,成天念大风歌,你跟张不疑他们说话,也都是乃公乃公的……你现在啊,从里往外,都是你阿父的模样!”
刘盈大诧,竟会如此?
我成老流氓吗?
不行,不行啊!
这太可怕了。
刘盈连忙甩头,这回他低头,看向刘恭,认真问道:“你害怕阿父不?”
刘恭低着头,不说话。
刘盈的心怦怦乱跳,越发惶恐了。
坏了,我真成阿父了。
“恭,阿父带你出去玩,去上林苑,去骑马!”
刘恭没搭理刘盈,只是看向吕后。
吕后这才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刘恭的额头,“孙儿听话,就跟你阿父去逛逛,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凡事都有大母给你撑腰。”
刘恭这才点头。
刘盈越看越害怕,好好的儿子,再不努力,就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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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伸手,把刘恭抱起来,还很放肆地让小家伙骑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从长乐宫跑了出来。
刘盈带着儿子,直接去了上林苑。
“你喜欢玩什么?骑马,斗鸡,蹴鞠,钓鱼?上林苑什么都有!”刘盈热情介绍着。
刘恭认真想了想,低声道:“阿父,你能教我做豆腐吗?”
“能啊!”
刘盈笑着答应,“恭,你知道不?这可是阿父发明的!”
“阿父?不是大父吗?”
“当然不是!你大父从我这里,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
刘恭眨了眨眼珠,明显不相信。
毕竟在他的小脑袋瓜里,阿父是个稍微有点模糊的身影。
他总是在忙碌政务,很少有功夫来看自己。
即便过来,也是匆匆两句话,就分开了。
刘盈看出小东西的怀疑,立刻就带他去了豆腐坊。
还真别说,这里就有泡好的黄豆,还有正在做豆腐的工人。
刘盈还真是轻车熟路,取来泡好的豆子,到了石磨前面,也不用牲口,自己接过了拉磨的活儿。
刘盈一边绕圈,一边兴奋跟刘恭讲着。
“你这個竖子或许不知道,豆子啊,很早就是老百姓的食物。只是豆子吃多了,就会放屁,很臭很臭的!这样泡好了,磨过,做成豆腐,好吃又容易吸收,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你知不知道,一粒一粒的豆子,可是能关乎盛衰兴亡的大事。”
刘恭瞪着小眼,默默摇头。
刘盈笑道:“那你读过书没有?孔夫子、孟夫子,他们都说盛世就是五十者衣帛食肉。”
刘恭点头,“是有这话。”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老百姓还没法衣帛食肉,那先吃点豆腐,是不是也算小盛世了?”
刘恭嘟着嘴,半晌,鼓足勇气道:“阿父,你这是骗人的!豆腐不是肉!”
刘盈哈哈大笑,“可民间有人叫豆腐是荤素菜啊!”
“那也不是肉,阿母教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小刘恭格外认真。
刘盈欣然笑道:“你说不是,我也说可是!可阿父没有那么大本事,我只能暂时让老百姓吃上豆腐,谁有本事能让百姓吃肉呢?”
刘恭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傻傻道:“是我吗?”
刘盈不客气道:“舍你其谁啊!”
刘盈笑呵呵道:“你大父打下了江山,让老百姓免于战乱,到了阿父这里,只能尽量想办法,让老百姓不至于挨饿,能填饱肚子。到了你这里,要做什么,想好没有?”
刘恭托着腮帮,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刘盈在那边将泡好的豆子,一勺一勺,倒入石磨,然后又将磨出来的生豆浆装入木桶。
就在他快要忙完的时候,刘恭突然抬起头。
兴奋叫道:“吃肉!让老百姓吃上肉!对不对?”
刘盈点头,“没错。要想做好储君,做好天子,就不能光想着自己的玩乐,要心怀天下,要有苍生之念!你现在还小,很难明白,但阿父希望你能想清楚。唯有如此,才能当个好皇帝。”
刘恭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刘盈停下来,一手提着生豆浆,一手抱着刘恭,直奔伙房……
“恭……你阿父凶你没有?”吕后忧心忡忡问道,生怕刘恭挨欺负。
刘恭摇头,“大母,我不下棋了。”
“为什么?你阿父不让?”
刘恭摇头,“不是的,阿父说了,想当储君,不能只顾自己玩乐,要想着造福百姓。”
吕后一皱眉,不由得轻笑道:“这话也不错,可你还小,也不至于就不下棋了,是吧?”
刘恭还是摇头,“大母,阿父跟我做出了豆腐,还送给了农户吃……他教我一句话。”
“什么话?”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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