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担任丞相,主持政事堂。
他这人执行能力超强,但却不怎么喜欢提意见……因此在御前会议上,也几乎不怎么发言,只是坐在那里。
不过有这位在,就没谁敢胡言乱语,没办法,安汉公是真的可以安定大汉!
除了韩信之外,位同宰相的还有三位平章军国重事,分别是张良、周昌、王陵……然后再加上太尉周勃、陈平、张苍、叔孙通等人。
构成了御前会议的主要阵容。
大家伙的面前,摆着灌阿撰写的方略。
大家伙互相看了看,竟然是周勃看了看,他说道:“陛下,臣读书少,懂得也不多……既然西域三十六国,国力有限,直接打过去就是了,又何必这么麻烦!说的这个井渠,怕是要耗损无数民力,臣唯恐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周勃的发言让人颇感意外,他没有必要这时候跳出来,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有什么意见。
他一个朝廷太尉,总领戎政,又不会让他去干活,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在场至少有两个人,都能看出周勃的心思。
他这是嫉妒了!
没错,灌阿可是东宫旧人,天子心腹。
如果摆平了西域的事情,未来的太尉,非他莫属。
周勃根本挡不住,因此只有提前打压,防止这小子做大。
倒是刘盈,他没有诛心,反而耐心解释道:“太尉,朕赞同在西域开凿井渠,灌溉屯田,自种自吃……可不是怕事,也不是手软。你该清楚,自从收服月氏,疏通商路之后,夷商就成群结队,朝着大汉过来了。我们的商队也带着货物,往西域去。商货往来,人员交流,沿途的城镇迅速兴旺发达,聚集的人口越来越多,需要驻扎的人马也越来越多。同样的,匈奴也会盯上的。”
刘盈道:“如果光靠现有的田亩,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汉军再强,没有吃的,也是枉然。所以凿渠屯田,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反正都要如此,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平灭三十六国,给自己找麻烦?只要这些小国不投靠匈奴,不和大汉作对,就要允许人家活着……让他们活,也让咱们活……太尉,你觉得如何?”
周勃还能说什么,天子都给自己解释了,他连忙道:“陛下,臣确实思虑不周,没有想到这些,多亏了陛下提点,臣才如梦方醒,明白了陛下的苦心。”
刘盈一笑,“太尉客气了,朕也知道,远赴西域,和中原相距数千里,又要凿井渠,辛苦异常,此一去,只怕连性命都要搭上去……只是不去不行啊!不在西域站稳脚跟,就没法对付匈奴。更何况商路畅通之后,才有无穷无尽的财富涌入,我大汉才能兴旺发达。”
刘盈感叹道:“道理朕就不多说了,大家伙商议一下,该怎么落实才好!”
刘盈说完,扫视全场。
宣室殿中的群臣,一個个低着头,默然不语。
良久,周昌才道:“陛下,或,或可发配罪犯,前往修渠!”
“不行!”
刘盈直接打断。
周昌一顿,老脸涨红,连忙把脸扭过去,很是有些羞愧。
刘盈沉声道:“方略说的很明白……要开凿井渠,十分辛苦,又不能袭扰当地百姓,避免冲突,还要戒备匈奴,保护商队往来,又要能耕田牧马……去的人,必须是能干活的好手。若是弄一堆贼配军过去,只怕不但办不成事情,还会弄巧成拙,坏了大事!”
一句话,能去西域的,必须是精兵强将!
周昌也无话可说,连连点头,“是臣疏忽,臣错了。”
既然贼配军不行,那就要选择能行的吧!
韩信突然低声道:“陛下,还是用军屯吧!”
一句话,让很多人都为之一振。
刘盈看了看韩信,低声道:“丞相有何高见?”
韩信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众人,笑道:“陛下方才所说,要做这么多的事情,不是精兵强将,不能为之。寻常百姓,到了西域,只怕就没了半条命,更不要说做这么多事情。”
王陵道:“韩相,话虽然如此,可西域太辛苦了。将士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天下刚刚太平没多久,正在休养生息之时,又要远赴西域,生死未卜。此一去,只怕要和父母亲人,永远分别,再无相见之日。我怕不好说啊!”
韩信还要说话,刘盈突然伸手,沉声道:“西域的苦,自不必说……朕想问问,叔孙先生,可有儒家子弟,愿意去西域?”
叔孙通傻了都……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陛下,儒家子弟,义不容辞……只是读书人怕是做不来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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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刘盈拦住了,冲着众人道:“事到如今,派人前往西域,自不必说。凡是去西域的武人,五年之后,悉数官升三级!平日俸禄是内地两倍。愿意前往西域的文士,做满五年,视同太学毕业……日后在西域设立专门考区,录取比例增加到三成!”
刘盈这下子是下了血本。
就算是小兵,不论出身,去了西域,干满五年,就能官升三级,还能拿到双倍俸禄。
最最关键,这个一体适用,多少平民子弟,他们不是不努力,而是没有机会……辛辛苦苦一辈子,提着脑袋,出生入死。
哪怕到死,也只是一个寻常小卒,半点升迁的可能都没有。
文人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要出人头地,就去西域,混个五年,搏一个荣华富贵!
或许这帮彻侯没什么兴趣,将门子弟也不愿意辛苦……普通的百姓,肯定是愿意去的。
韩信看了一圈,沉声道:“陛下的话十分妥当,若是没有反对,就立刻颁行!”
众人心中有盘算,却是不好开头。
刘盈笑道:“那就这么办了!”
重臣纷纷下去。
颖阴侯府邸,灌阿正在打点行囊,准备再次出发。
灌婴凑了过来。
“竖子,你刚回来,就又要离去?”
灌阿苦笑道:“阿父,我不去谁去?这是我提出来的方略,我不去执行,能说得过去吗?”
灌婴黑着脸,沉声道:“你提出来的话,自然要让别人去做,总不能光是一个人受苦吧!”
灌阿怔了怔,这道理怎么听着,都有点奇怪!
“阿父,您就别添乱了,我这就要动身了。”
灌婴盯着忙碌的儿子,心中翻腾,突然道:“竖子,樊哙在西域如何?”
灌阿好奇道:“阿父问舞阳王作甚?”
灌婴怔了下,哼道:“一个屠狗的,何德何能,竟然能受封王爵?”
灌阿轻咳道:“阿父,你别羡慕人家舞阳王……他可是为汉家开疆拓地,广地华夏的功臣!是要入凌烟阁的!”
这一句话,仿佛刺痛了灌婴一般,他哼道:“怎么?我就不能入凌烟阁?”
灌阿认真看了看老爹,沉声道:“阿父,我虽说比以往大了,也不该气你……但您老人家不能变成孩子啊!”
灌婴怔住,“伱什么意思?”
“你这不是做梦吗!”
“你!”灌婴气得咬牙切齿,半晌劈手抢过灌阿的行囊,冷笑道:“你这个竖子,什么都不用说了,乃公我去!”
“什么?”
灌阿吓了一跳,“阿父,你去西域干什么?”
“干什么?你阿父会领兵,会种田,修个井渠,也没什么难处!他樊哙能建功立业,我也一样能行!他年封王,入祀凌烟阁,也要有我一份!”
灌阿哭笑不得,“阿父,您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可您一把年纪,跟孩儿抢什么?”
“不是抢!是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灌婴气哼哼道。
灌阿又皱眉头道:“阿父,你别闹……我留在京城,能干什么?”
“干什么?”
灌婴突然笑了,“你留在京城,当光禄勋也好,当卫尉也罢,你给我积攒威望,有朝一日,太尉之职,必须是咱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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