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一向是冷静沉着的,甚至都到了冷酷的地步……哪怕跟着大母身边多年的刘恭,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失态的时候。
但是这一刻,刘恭万分确定,自己的大母喜出望外,她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写书信轻慢折辱她的匈奴单于,已经沦为大汉俘虏。而俘虏他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母仇不可不报!
太后母仪天下,这仇也是汉家千千万万子民的血仇。
治理国家,固然不能义气,但如此大捷,又岂能无动于衷!
吕后当即发下旨意,减免税赋……尤其是北方参与到远征匈奴的军民百姓,免除三年徭役,死者赏赐,伤者抚恤,有功者赏赐,有劳者,免除徭役……
一道道旨意,以政事堂的名义下达。
刘恭就在身边伺候着,短短时间,就让他感觉到了什么是果决。
旨意所到,普天同庆。
整个汉家天下,黄河内外,大江南北,都在欢呼。
而这股喜庆,伴随着刘长押解冒顿返回大汉,到达了一个沸点。
他们自新修的玉门关而入,向大汉返回。
正好途径敦煌,吕释之坐在软榻上面,让人抬着,前来迎接刘长。
“舅父,你怎么了?”
刘长扑过来,一双大手,不停翻腾。
吕释之苍白的脸上,冒出一层细腻的汗水,不由得骂道:“竖子,你想杀死我不成?”
刘长这才停手,讪讪笑了笑,而后好奇道:“舅父,你这是怎么了?”
吕释之长出口气,“还能怎么回事?老了呗!我都多大岁数了……真是没想到,你这竖子竟然这般勇武,替你阿母报了仇,雪了恨!好,真是太好了!你舅父我一高兴,都能多活三年五载!”
刘长咧嘴憨笑,“这不是应该的……在我刘长眼里,伱可就是我的亲舅舅,最亲的!”
吕释之心头大喜,竟然让刘长扶着自己,坐了起来。
而后凑到刘长耳边,低声道:“竖子,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名震天下,威名赫赫……只怕兵仙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刘长咧着嘴,“过誉,过誉了……比起安汉公,还是差了不少的。”刘长嘴上这么说,可一脸的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其实再给我三年五载,就有把握胜过安汉公。”
吕释之白了他一眼,“长啊,你还不知道吧,安汉公已经被封为唐王了。”
刘长怔了下,笑道:“也行啊,实至名归……那我呢,皇兄说了,要怎么赏赐我没有?”
吕释之摇头,“这话陛下没说,连太后那里也没说。”
刘长略有些失落,“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客气。”
吕释之看着刘长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竖子啊,你已经是代王,再往上又能怎么样?要让我说,你该多要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长好奇道:“舅父,你说我该要什么?您给我出個主意。”
吕释之笑了,“你这个竖子,你知道不,我这个敦煌侯,一年能赚多少钱?”
刘长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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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释之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递给刘长,“你瞧瞧吧!”
刘长接在手里,这块玉石晶莹剔透,好似一块羊脂,温润无比,难以形容……刘长摸了摸,突然下意识揣进了怀里。
“多谢舅父厚赐,我收下了。”
吕释之直接给他一个大白眼,“你这个竖子,还真不客气……罢了给你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毕竟这样的美玉,我手上不计其数!”
“什么?”刘长惊讶道:“舅父,你到底有多少啊?多给我点,这次回京,我还要给阿母、皇兄,还有恭他们,每人送十块八块的。”
吕释之一笑,“你这竖子还挺有心的……罢了,我就跟你实说了,现在长安那边,能拿到多少玉石,玉质好坏,价钱几何,全都是我说了算。就算是宫里也不例外……而且我还告诉你,陛下手上的玉石,远不如你手里的。”
刘长大为惊诧,“舅父,皇兄可是天子,难道他不该享受最好的?下面人欺君了!”
吕释之一笑,“竖子啊,你可真糊涂啊……你想啊,每年都要给宫里添置珠玉宝石……如果今年把最好的献上去,明年没有,陛下不会责怪,后年还没有,陛下也不生气……终究有一天,陛下会震怒的。所以说为了陛下不至于震怒,献给陛下的东西要精致一些,却不能是顶级的……不然的话,你大可以去瞧瞧,宫中的东西,都是不惜工本,但材质却不一定顶尖儿。为什么呢?”
“为什么?”刘长傻傻问道。
吕释之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蠢啊,工只要花心思就有,料却是可遇不可求,懂了吗?”
刘长下意识点头,“懂了……可我不明白,舅父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吕释之险些摔个倒仰,“我问你,你是怎么打仗的?”
刘长傻傻道:“就那么打的呗,我怎么知道!”
吕释之无奈点头,“或许这世上真有天授吧!我是告诉你,想要享用最好的东西,就别跟你皇兄他们搅合在一起……有舅父帮你,咱们联手,金山银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当真?刘长终于来了兴趣,“实不相瞒,我还欠着太子不少钱呢!您能帮忙?”
吕释之一翻白眼,哼道:“太子能有多少本事,你放心,有舅父撑腰,咱们能让他欠你的!”
刘长一听,那是大喜过望。
“舅父,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聊得高兴,刘长突然想起来,“舅父,你想瞧瞧冒顿不?”
“冒顿?”吕释之咬牙道:“他倒是有些本事,能一统草原,只可惜啊,遇上了汉家,活该他倒霉!”
吕释之让刘长领路,来到了一驾马车的前面。
这驾马车经过改造,加大加宽,外面有棚子,可以挡风挡雨。
掀开帘子之后,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脚都被绑着。
就连下巴都被卸下来,想要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舅父,这就是冒顿!这个老畜生,敢写信折辱阿母,我想杀死他,季布跟我说,杀了他算是便宜了他,应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把他下巴卸下来,吃饭的时候,往嘴里灌些流食就是!一定要让阿母亲眼瞧瞧。”
吕释之认真打量冒顿单于,说实话,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穷途末路,几十万控弦之士,灰飞烟灭……这就是和大汉作对的下场!”
他猛地扭头,看向刘长,“你务必要让他活着,让全天下都看到他的下场!”
刘长用力点头,得意笑道:“舅父放心,我知道了。”
而听到这话的冒顿明显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长伸出巴掌,朝着他的脑门狠狠一甩,气哼哼骂道:“你这个老畜生,还敢叫嚷!”
吕释之一看,微微皱眉头,郑重道:“长啊,不是我心疼他,而是此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死……我给你派二十个人,沿途妥善照顾,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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