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跟刘恒聊了很久,将他知晓的外部状况悉数告诉了刘恒。
刘恒低着头,认真听取,不时询问……等一番畅谈下来,刘恒脸有点黑。
“陛下,西域之外,固然辽阔无垠,但是能耕种的田地不多,若是用汉家之法,怕是没法顺利统治。以我观之,暂时只能以通商为主,教化为辅,尽量笼络当地土人,而不必强行逼迫。”
说到这里,刘恒看向刘盈,然后道:“陛下,若是让臣弟来说,归根到底,还是要壮大中原实力。”
刘盈点头,“说下去。”
刘恒打起精神,“要想治理域外,离不开人,要让汉人大举迁徙,这就要多生育才行。没人又怎么迁徙!”
刘盈笑着点头,这倒是根本当中的根本。
人多力量多,繁衍越多越好。
这就好比一个水箱,将中原填满了,才有可能外溢出去。
当然了,这也只是说可能。
毕竟万里迁徙,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背井离乡,路途遥远。
多少人连目的地还没到,就死在了路上。
“贸然迁徙百姓,不亚于随机屠戮一半的百姓……如果没有妥善安排,是要步秦代后尘的。”
刘恒立刻点头,“没错,臣弟以为当分成三步才行。”
“怎么分?”
“第一,自然是我们向西远征,把道路打通,扫清匪盗,开辟出前行的道路。收服沿途的胡人,先保证安全。”
刘盈点头,“没错,还要设立驿站,最起码要有粮食清水,能够商贾往来……此事河西走廊已经在做了,还要向外面拓展。”
刘恒笑道:“陛下能想到就好……臣以为第二步当鼓励商贾,农商并重……外面不好种田,确也有华夏需要的物产。先让商贾过去,熟悉道路,了解民情,摸清楚物产。中原大地,不缺豪杰义士,大多数百姓安土重迁,不愿意背井离乡。却也有一些人不甘心老死家乡,愿意出去碰一碰运气!”
刘盈一笑,“就比如咱们阿父那样的!”
刘恒一怔,随即点头。
刘邦属实算不得安善良民,年轻的时候,就要投奔信陵君,见不到信陵君,能见到他的门客也行!
刘邦一生,都有一股子任侠之气。
他这种人,平时也不是好人,乱世一来,干脆就扯旗造反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给他们一条荣华富贵之路。
光是读书考试还不够,毕竟能走科举的只是少部分人,而且这部分人还十分循规蹈矩,比较容易控制。
“恒……你看这样行不,在你们之后,如果有中原义士,到了外面,占据新的土地,掌控一方……将情况如实回报朝廷,朝廷可以根据所占领的土地大小,授予爵位,准许通商朝贡!”
刘恒眼前一亮,忙问道:“陛下,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如果一个人,寻觅到了一处能落脚的地方,摸清楚了状况……可以上报朝廷,朝廷派人核实,然后就授予他们官爵。说白了,就是域外的土地,谁占了就算谁的!朝廷认可,给予支持。想要光宗耀祖,就往外面开拓!”
刘恒稍微思忖,忍不住用力颔首,“陛下,这个办法很好!真的很好!我敢说,如果秦始皇用这招,阿父就带着仲父们离家远去,再也不会造反了。”
刘盈脸上含笑,心中大快。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春秋战国以来,有太多的奇人异士,渴求一個出人头地的机会,不惜为上位者门客。
如今给这帮人一条新路,只要你们想,就可以去域外之地,抢一块地盘,上报朝廷,就可以根据地盘的大小,授予相应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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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这么干了,绝对不乏冒险的人。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也会有人前赴后继,不计生死,只为了谋一个前程!
“陛下,这个办法好倒是好,只是出则夷狄,入则华夏……这么多人离开,我怕朝中官吏不认可啊!”
“他们不认可又能怎么样?这天下说了算的还是朕!更何况出去了,传播了华夏文明,光大了圣贤教化,谁敢说他们是夷狄?简直笑话!”刘盈把握十足道:“这样吧,去域外开拓,占据一块地盘,建立一所学堂,能教导出十个会写汉字的胡人,就可以授予子爵!”
刘恒看向刘盈,“陛下,这么干,会不会名爵泛滥?”
“反正是域外……而且虽说只是最低级的子爵,也要比寻常百姓好多了。更何况还可以往外打,扩张了土地,爵位也可以提升,最高授予彻侯!”
刘恒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位兄长,拿不存在的土地送礼,那是相当大方。
顿了顿,刘恒正色道:“陛下,说来说去,中原的强盛才是根本。只有汉家兵精将勇,物产丰饶。出去的人,才有依靠。也不至于太阿倒持,被宵小所趁!汉家强盛,则蛮夷仰慕王化,汉家衰败,出去的人,也巴不得脱下汉人的皮!”
刘恒这家伙在有些时候,简直冷静可怕。
汉人出去了,就未必是汉人。
爬上陆地的鱼,也就不是鱼了。
要想让他们记着自己的身份,就需要时刻有人提醒他们。
说白了,就要有武力,有精美商品,有持续不断地教化。
刘恒感慨道:“出去的人,都是细枝末节,归根到底,中原才是主杆。汉家强盛,我们就会从容许多。中原兴盛,那些蛮夷自然归附。陛下,您还要励精图治才是。”
刘盈欣然点头,“恒,你说的这话,方是兄弟之间的肺腑之言,朕很喜欢。你还有什么谏言,不妨直说。”
刘恒思忖少许,这才道:“陛下,域外之地,可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中原之地,最好还是要削藩。”
刘盈沉吟道:“我已经改实封为虚封,还不够吗?”
刘恒摇头,“陛下,纵然虚封,列侯之家,也是地方上的豪门大户,不可不防!”
刘盈点头,“伱说的没错,可有什么妙策?”
“妙策谈不上,臣弟只是觉得,陛下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夺爵!”
刘恒说完之后,便低下头,不在言语。
刘盈思忖了少许,欣然一笑,伸手拍了拍刘恒的肩头。
“光是聊天了,让他们准备点酒菜,咱们边吃边聊。”
刘盈正准备和刘恒畅饮,这时候刘恭牵着刘启进来了。
刘盈扫了一眼,只见刘启垂头丧气,从里往外透着不高兴。
刘盈一瞪眼睛,“竖子,你的待客之道呢?”
刘恭忙叫冤枉。
“阿父,我觉得启头角峥嵘,颇为不凡。因此我给他找了太学最好的先生,又给他们安排最详尽的课程……他爱下棋,脑子灵活,很适合算学。刚刚就是让张苍先生的弟子教他,人家还夸启聪明呢!”
刘盈翻了翻眼皮,虽说刘恭说得一本正经,可按照刘盈的经验,这竖子的话是半个字都不能信!
他准是给刘启挖了个坑!
这时候刘恒却欣喜道:“是吗?那就有劳太子了。”说着,刘恒对刘启哼道:“你这个竖子,敢对太子无礼,如今太子不计较,还给你安排名师,你还不感谢太子!”
刘启艰难转头,看着刘恭,怔了怔,低声道:“太子哥哥,要不……你还是计较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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