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海,仅凭这个,你们是怎么把这起案件跟十年前的案件联系到一起的?”
趁金智海喝水的工夫,李言诚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先别急,听我说完。”
金智海抬手示意了一下。
“光凭我刚才讲的那些,确实没办法跟十年前的系列案件联系到一起,淀海分局之所以上报上来,就是因为发现了并案的条件。”
这次李言诚没再着急插话,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淀海分局刑侦科科长在距离发现尸体的不远处,大概十米的样子,发现了一枚比较完整的脚印。
刚才我说过,十年前他就是专案组成员,系列案件在他脑海中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在提取到那枚脚印后,他直接就跟当年最后一起案件中提取到的几个脚印做了一个比对。”
听到这里,李言诚已经明白了,这枚脚印应该是跟当年最后一起案件,在现场提取的那几枚脚印中的某一枚比对上了。
十年前的系列案件,除了三月份那个受害者之外,其他的受害者都没有案发后第一时间就报案,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现场了。
最后那个受害者在报案后,淀海分局第一时间就对案发现场进行保护,并对现场的脚印进行了提取。
提取的脚印比较多,有比较完整的,还有缺的,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一枚是犯罪分子留下的。
四天前的这起案件,在现场发现的脚印跟当年的其中一枚比对上了,这确实算是一个突破。
“确定那枚脚印不是自己人的吗?”
“确定,在比对上那枚脚印后,淀海的刑侦科长第一时间就把当天所有到过现场的派出所民警,和他科里的同事还有法医的脚印也都提取了,全部排除了。
那枚脚印当年就跟内部人比对过,基本可以排除是内部人作案的可能。”
十年前的那起系列案件,因为发现犯罪分子有反侦察手段,专案组的视线在内部人身上也停留过。
毕竟那个年月,初中毕业生都能称之为知识分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就算犯了法,也是没有反侦察这个概念的,类似于什么作案的时候带手套,脚套,刻意清除自己留下的痕迹之类的,几乎就没有。
破案率低是因为缺乏科学的侦察手段,人海战术,有时候能起到作用,但对于拥有几百万人口的京市来说,单纯的想依靠这个来破案,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就像这个系列案件,犯罪分子在受害者体内留有体液,也已经被提取出来了,可惜的是,在这个年代,这些体液没有任何用处。
“智海,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在十年前做下最后一起案件后,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离开了京市,最近又犯案,是因为他又回来了?”
“你说的这个我们想到了,已经着手安排排查建国二十一年三月以后下乡的知青,同时还让调查那年三月以后被判刑的两劳人员。”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看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这个案件现在在我们二处手中,如果你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的话,明天我们就准备向上打报告,申请请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帮助我们审讯有可能找到的嫌疑人。”
“我没问题。”李言诚连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金智海过来后提到这个案子,他就已经猜到这个发小今天过来的目的了。
哪怕不看俩人之间兄弟情,这个差事他也肯定会接下。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为那些受害者讨个公道,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接受审判。
“还有一种人也应该查一下。”
“哪种?”
金智海刚抬手到嘴边准备吸一口烟,听到李言诚的话后马上又将手放了下来。
“建国二十一年三月之后因为某些原因被安排到农村或者其他城市的。”
“对!”
“啪”金智海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
“你不说我们还真把这种人给忘了。”
那些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去农村,或者去到其他城市生活工作的人,这两年能返乡,也愿意返乡的人不少呢。
之所以说愿意返乡,是有的人在当地已经结婚生子,有了不错的生活和工作,所以有些人就不愿意再回来了。
因为他们回来可能还不如留在那边。
这种人数量也不少。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之后,针对这部分人还新出台了一个政策,意思就是那些年因为某些原因而远离故乡的可以把户口重新落回去,还可以带回去一个孩子。
其实主要就是京沪两地,毕竟这两个地方不管是教育还是医疗亦或者其他方面在国内都是最顶尖的,多少人都铆足了劲想把户口落在这两个地方。
“大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金智海的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他今天过来,一是为了让发小能腾出一段时间帮他们审讯,二就是想聊聊案子,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灵感。
对于破案,虽然在社会局干了这么多年,但李言诚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主要还是在真正的一线干的时间太短。
但因为他比别人多几十年的人生,很多时候提出的一些意见总能让办案人员眼前一亮。
金智海今天过来,就是想找那眼前一亮的感觉。
“想让我给案子提一些意见,你总得让我看看东西吧,刚才就那么一讲,我连案发现场的情况都没看到,能有什么意见。”
李言诚两手一摊,有些无奈的说道。
十年前的案件等他介入审讯的时候,距离最后一起案件的发生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现场早就被破坏的没了样子,他能看到的就是一些现场的照片,以及卷宗。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喜欢亲自去现场转转,虽然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啦,今天晚上肯定不会过去现场了。
他的话音未落,金智海就从他来时背的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还有一个记录本。
“我知道你想看现场,如果明天没什么事儿,我带你过去,现在你先看看照片和记录的案情。”
李言诚现在不仅是社会局总部的审讯专家,在公安系统也是,即便案件现在还没走到需要他介入的时刻,领导也没批准,但提前看一下也不算特别违规。
所以他也没矫情,从金智海手中接过那叠照片就仔细的看了起来。
看着照片中年仅二十出头,才刚刚步入最美年华的女孩就这样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深呼吸两口压制住心中差点蓬勃而出的怒火后,李言诚就着院子里的灯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这两个脚印是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将手中的二十多张照片看完后,李言诚从中抽出来两张并排放到了石桌上。
这两张照片上是两枚脚印,一枚比较完整,有辨认及比对的价值,另外一张则只有半枚脚印,是前脚掌的,后脚跟处则没有留下脚印,是因为脚的主人踩的时候刚好后边有块石头,后脚跟落在了石头上。
他之所以认为这一枚半脚印是同一个人的,就是因为前脚掌那里留下的鞋底痕迹非常像。
“对,这枚完整的脚印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在十年前那起案件的现场也出现过,我们专门请部里的足迹专家确定了,虽然鞋底的纹路不同,但可以确认这个现场留下的足迹,和十年前那个足迹为同一人所留。
专家说,根据足迹推定,犯罪分子的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体重在一百一十斤左右,男性。”
“根据受害者脖子上的掐痕能不能判断出犯罪分子的手有多大?”
听完金智海说的内容后,李言诚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到了桌上。
这张照片上是死者脖子处的特写,能清晰的看到颈部的掐痕。
“就是正常普通男子手型大小,没有特殊之处,不过……犯罪分子是用左手掐的受害者。”
一边说着,金智海伸手比划了一下。
“但这也并不能说明左手就是犯罪分子的惯用手,也许他右手正在忙着固定死者的胳膊或者腿。”
听到犯罪分子使用的是左手掐死的受害者,李言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刚说完这句,他又意识到了不对,先是抬起左手在自己脖子上稍微示意了一下,又翻出一张照片看了看,随即便摆摆手。
“不对不对,我收回那句话,这个犯罪分子很可能左手就是他的惯用手,换言之,这个人八成是个左撇子。”
“说说你这么认为的理由。”
金智海没有反驳,而是饶有兴致的让李言诚讲讲这么判断的原因。
看得出来,他们应该也是断定犯罪分子就是个左撇子。
“我刚才说那人用右手固定受害者的胳膊或者腿,这个就说错了,受害者的胳膊被用绳子反绑着压到了身子底下,根本不用固定,腿也一样。”
从照片上能看到,死者死时两只胳膊都在身子下边压着呢,手腕处还有绳子绑着,腿也是如此,绳子在脚踝处绑着。
“也就是说,犯罪分子在实施犯罪的时候,他的右手是空着的,空着的情况下还用左手掐死者的脖子,那大概率就是左撇子,不过……”
说到这里,李言诚拿起了一张拍摄死者脚踝处绑绳子的照片。
“不过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个人把死者的脚都绑住,这绑住了以后要实施犯罪,只能把受害者的腿这样抬起来,这个姿势……
智海,死者体内有犯罪分子的体液吗?”
“有”
“你说他如果是十年前那个人,为什么之前他在犯罪时从没有绑过受害者,现在又开始绑了呢?他为什么会改变自己的作案习惯。”
确实,十年前的系列案件,已知的几名受害者都说过手脚没有被绑。
“会不会是年纪大了,担心自己力不从心?”
这个问题办案人员也讨论过,最终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答案来,毕竟,只有在抓住那个人之后,才能从他嘴里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颇有难度的动作。
“力不从心吗?”李言诚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四个字有点太轻飘飘了。
徒手掐死一个成年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最起码也要不松劲的持续掐两分钟以上才行,还要非常用劲。
单手,又那么大的劲,力不从心?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
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记在脑袋里,他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没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吗?”
“目前还没有,受害者是饭店服务员,平时上下班都是徒步,那天晚上九点下班跟同事告别后,就再没人见到她,从饭店到她家,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共有两条路。
其中有一条路算是小路吧,两条路的距离差不多,我们判断,那天晚上受害者应该走的是这条小路。”
“为什么会有这个判断?”
“这也是我们要将这起案件跟十年前的系列案件并案的原因之一,那条小路本来有路灯,根据调查发现,九点钟,也就是受害者走到这条路之前有人从那条路走的时候,路灯还亮着。
可后来我们走访的时候发现,那个路灯被人为破坏了,附近的居民说,就是那天晚上坏的,这个手法跟十年前的也特别像,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在那条小路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从那个被破坏的路灯来看,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那条小路,受害者走到那条小路后,被犯罪分子从身后击晕,然后带离现场。
那人应该是有自行车,或者其他没有什么声音的运输工具,载着受害者抵达距离那里一公里多一点的第二案发现场。”
十年前的案件,作案那个人也是打坏路灯,在一片黑暗中击晕受害者带离现场,从这点来看的话,还真有点像。
“你们在那条小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确实没有,因为等淀海分局刑侦科的同志们过去的时候,那条路已经被环卫工人清扫过了。”
难怪!
李言诚挑了挑眉头。
案犯在第一现场肯定会留下痕迹,但如果被清扫过那就没办法了。
“智海,你刚才说受害者下班回家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是什么情况?受害者平时上下班都走哪条路?”
“不确定走哪条路,另外一条路是大路。”
金智海翻开记录本,指着其中一张草图说道:“大诚你看,这条是大路,这条就是那个小路……”
“你等会儿……”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言诚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在小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痕迹,你们为什么判断受害者就是在小路被击晕的?仅凭被打坏的路灯吗?”
“呃……”
金智海被问的给愣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XS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