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来了,刘盈连忙问好。
“阿母,您怎么来了?”
吕雉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这个竖子,向来都是与人为善,尊师重道,怎么突然变了心性?莫非你不想做太子了?”
吕雉板着脸,责问道。
刘盈嘿嘿一笑,“阿母,我要是一直与人为善,人家还以为我这个太子好欺负呢!想要做事,就不免得罪人,关键要看值不值得?”
吕雉的脸上露出了欣然的笑,发自肺腑地开心……虽说她也不清楚,自己沦落楚营的这段时间,刘盈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这个竖子确实有点东西,甚至和他阿父很相似。
“杀鸡骇猴,敲山震虎,属实是身为高位者的手段,你很不错。”吕雉欣然勉励刘盈。
吕释之简直要哭了,“妹妹,被杀的鸡是我,震的老虎也是我……我,我太委屈了!”
吕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委屈的?那么多钱财,那么多礼物,你以为没人知道?我可提醒你,天下未定,诸侯尚存,陛下睡觉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睛呢!”
吕释之吓得脸色惨白,坏了,自己的事情被刘邦知道了?
刘盈笑道:“二舅,阿母说得没错,原本伱只是勾着楚军残余……现在又多了齐王麾下,照这么下去,你早晚会成为大汉第一反贼的!”
“快别吓我!”
吕释之魂儿都飞了,“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啊……还不是你,你抓了田横,田广十分恐惧,项佗、周殷、武涉等人,都被关押在洛阳,谁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项伯现在也是战战兢兢,他们想找個靠山,也是情理之中。”
“二舅,你能保住他们吗?”刘盈淡淡笑道。
吕释之哭了,“我,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这就是了。”刘盈笑道:“没那个本事,就别挣这份钱,除非……有人愿意保着你!”
吕释之眨巴了一下眼珠子,迟疑道:“太子,你的意思,是让舅舅把钱交给你呗?”
刘盈笑着点头,“聪明!”
吕释之怒目圆睁,半晌突然惨叫了一声,“皇后,盈欺负我!”
吕雉笑了,“盈是什么人?”
“是你儿子啊!”
吕雉笑道:“是了,既然知道,你还跟我说什么!”随后吕雉起身就走,经过刘盈身边的时候,叮嘱道:“今晚太上皇家宴,你要过去伺候。”
刘盈欣然答应,送走了吕雉,回头笑眯眯看着吕释之。
这位二国舅心怦怦乱跳,惶恐更胜。
“盈啊,你,你不会要拿二舅开刀吧?”
刘盈笑着摇头,“不会,绝对不会……恰恰相反,我会给二舅撑腰,您可以放手收钱,丝毫不用担心,只要……”
“只要把钱给你就是了,对吧?”吕释之哀嚎道:“我就是个过路财神对吧?”
刘盈笑道:“过路财神,也比阶下囚好啊!再说了……您敞开了收钱,顺便谈听一下,到底是谁,对大汉有异心,要是能摸清楚这些事情,您的爵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吕释之痛苦摇头,“别画饼了,吃不下,真的吃不下……我听你的还不成!”
半个时辰之后,刘盈带着众人,心满意足从府中出来。
“吕国舅已经答应送还小妾,释放婢女,另外又交了罚金……大家伙也都辛苦了,每人可以分到一百钱奖励。”
挣钱了!
一群小崽子顿时高声欢呼,士气如虹。
吕禄也跟着喊,喊得比谁都大声。
“那个吕禄啊,这钱是从你家出的。”陈买低声提醒他。
吕禄丝毫不在乎,“我家的又怎么样?反正我阿父也不给我!而且,那钱在我阿父手里,是违反律法的,现在我拿的钱,那是光明正大,可以坦坦荡荡,拿出去花,对吧?”
对,简直不能更对了!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经过他这么一说,小崽子们居然纷纷举手。
“太子,去我家吧!”
“还是先去我家吧!”
“我阿父钱多!从他身上下手最好!”
……
这是一群地地道道的大孝子,孝出了风格,孝出了强大!
刘盈斟酌片刻,决定道:“先去曲逆侯府上吧!”
刘盈率领着众人,直扑陈平家中。
这位比想象还要聪明,小妾、婢女,还有罚金,全都准备好了。
“先生,我也不是要和您为难,只是法度如此,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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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笑道:“太子客气了,臣岂敢违背朝廷法令,太子只管秉公执法就好。”
刘盈以最快速度,杀向了灌婴的家里……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陈平上演了瞬间变脸的绝技。
太子,你这样弄得我很难办啊!
三天,只是短短的三天!
刘盈就已经成功得罪了在京几乎所有的功臣将领。
足有上百人,直接冲到了洛阳南宫,求见刘邦。
“陛下,不好了群臣求见!”
刘邦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还呵斥送信臣子道:“急什么!让他们都进来吧!”
不多时,黑压压的人群,涌入大殿,他们一个个面目凝重,怒火中烧。
刘邦看了一圈,发现樊哙竟然也在其中,不由得笑道:“舞阳侯,你也来了?”
樊哙老脸一红,他的妻子是吕雉的妹妹……当刘盈冲到舞阳侯府,让樊哙交出小妾和婢女的时候。
可把吕媭高兴坏了,对刘盈是没口子称赞,随后还跑进了皇宫,又在吕雉面前,狠狠夸奖了刘盈一回。
这个外甥简直太难得了。
樊哙不满归不满,却也清楚,自己这个吕家赘婿,是真没啥发言的资格。
他只能低头不语。
刘邦又看了看其他人,“你们怎么说,莫非也觉得盈做得不合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站出来。
“陛下,诸将追随左右,平秦灭楚,打下了天下,终于到了安享荣华富贵的时候。纳几个妾,有一些年轻俏丽的婢女,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太子带着人,谁都不肯放过,不免让人心寒。”
说话的人正是周昌。
他在汉军当中,素来刚直敢言,被刘邦任命为御史大夫。
老流氓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御史,盈在你的府上,找出了多少小妾婢女啊?”
周昌昂然道:“臣府中只有老妻一人,婢女三人,并未超过规定,因此臣不必退还。”
刘邦吸了口气,“既然没有牵连其中,你又何必过来?”
周昌道:“陛下,臣以为陛下登基以来,大封功臣,善待子民,天下人心归附,大汉蒸蒸日上。如果因为一件小事,造成君臣离心,非是大汉之福!臣身为御史大夫,只有犯颜直谏!”
刘邦皱着眉头,竟然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他问道:“周御史,你打算怎么处置太子?”
周昌道:“太子也是一颗赤子之心。且这几年来,太子敦厚仁慈,人尽皆知。陛下只要让太子好好读书,不必干涉朝廷政务就是。”
刘邦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怎么说?”
众臣纷纷躬身,“臣等附议!”
刘邦看着这些人,心中暗暗赞叹,小竖子养望还是有用的,至少这么多大臣,还不敢跟他撕破脸。
换成别人,只怕就要天诛国贼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打算将刘盈排斥出朝廷。
动了人家的利益,不管是谁,都不好全身而退。
刘邦沉吟片刻,就说道:“把太子请来。”
不多时,刘盈来了。
刘邦看了他一眼,就说道:“你去闯了诸位功臣的府邸,现在人家找上门,让朕好好管教你,你有什么好说的?”
刘盈扫了一眼,丝毫不慌,笑呵呵道:“阿父所言极是,孩儿愿意受罚……只是在惩罚之前,孩儿还想请阿父加恩。”
“加恩?什么加恩?”
刘盈道:“孩儿询问过了,汉军当中,有不少跟着阿父南征北战,屡立战功,且年纪不小的老卒……孩儿这次清理出来不少女子,她们或是为人小妾,或是没有婚配……孩儿是想,给军中三十岁以上的老卒赐婚,帮着他们安家立业。”
刘盈感叹道:“这些人随着阿父征战天下,没有他们,就没有阿父的皇位,阿父没了皇位,我也没了储君之位,他们都是我的恩人,总要知恩图报才是。”
刘盈说完,又看了看在场的诸臣,发现这些人的脸色多少有点不自然。
“诸位仲父,你们责备我鲁莽无礼,我是心悦诚服,无话可说。只是那么多老卒,连个家都没有。有些人呢,有爵位、有食邑、妻妾俱全,婢女佣人还不下百位之多。天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此安排,恐怕太不公了吧?”
诸臣脸色一变,不复最初的气势。
刘盈笑道:“诸位仲父,我年幼,懂得不多……只是听人说,善于带兵的人,都爱兵如子。眼下孩子年纪大了,眼瞧着就要光棍一辈子,是不是该成全他们呢?”
“不善待这些人,下次到了战场上,玩命的时候,又有谁愿意舍死忘生,以命相搏?他们要是不愿意拼命,诸位仲父就算有楚霸王之勇,怕是也要饮恨乌江吧?”
刘盈笑眯眯问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愚见,诸位仲父还要怪罪,我这就回东宫,闭门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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