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你这个东宫论道,属实不错。”刘邦手里拿着汇总起来的建议,津津有味读着。
刘盈跟他对坐,正在闷头干饭。
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刘盈也差不多到了这个年纪,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头牛。刘邦身材很高,吕雉也不矮,强强联合,刘盈的身高也在快速上蹿,大有赶超其父的架势。
“阿父也可以和群臣论道啊!”刘盈含混道。
刘邦怔了下,就摇头道:“盈啊,你不懂!阿父需要垂拱而治,才有诸臣守职。就拿鼓励生育之策来说,还是朕苦思冥想,牵连最小的……毕竟人多了,对谁都有好处。朝臣多数封爵,坐拥食邑,他们也希望封地人口丰盈。”
刘盈啃光了一根鸡腿,把骨头随手一扔,就说道:“阿父,鼓励生育之策是好事,但你弄得太粗糙了,不好。”
刘邦又是一怔,默默摇头,“竖子,你不懂,法令这个东西,也是复杂,越是详细,执行起来,就越是艰难。阿父毕竟是当过亭长的,知道下面的人有多难对付。”
刘邦又道:“盈,你没有在地方混过,不知道人心险恶,日后轮到你治国,千万要仔细思量,不要一厢情愿。”
难得,今天刘邦心情很好,对儿子是谆谆教诲。
可刘盈却好像心不在焉一样,刘邦忍不住骂道:“竖子,伱连好话坏话都听不懂了吗?还是非要乃公揍你不成!”
刘盈翻了翻眼皮,不屑道:“我在思索,一条法令,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制定的时候,严密完备,还是执行的时候,准确无误……就像阿父耳提面命,告诉我如何如何,但是我没有亲身经历过,终究理会不了阿父的意思。”
刘邦眉头一皱,“也有这么一说。”
“所以啊,我想试一试……阿父看行不?”刘盈笑嘻嘻问道。
刘邦道:“你试什么?你怎么试?”
刘盈道:“就拿这一次鼓励生育的法令来试,就在洛阳试!”
刘邦眉头紧皱,思索半晌,才迟疑道:“你打算带着你的那帮手下,到城里城外,胡作非为是吧?”
刘盈用力点头,“如阿父在沛县故事!”
“竖子讨打!”
刘邦眉头立起,举拳就打,刘盈迅速闪身,一边躲着,还一边念叨:“您说我没有在地方的经验,现在我要去涨经验。您又打我。这叫不教而诛,小心我发动刘氏大会,请太上皇治你!”
“你個竖子,敢拿太上皇压朕,朕不会放过你的!”
这对父子你追我赶,对此侍卫表示情绪稳定。
有新来的想要凑上去,老人直接拉住了。
“陛下和太子例行公事,小心人家父子一起揍你?”
一句话,把侍卫吓得缩了缩脖子,“我哪来的福气,能得挨陛下和太子的打!”
众人纷纷扭头,装作没看到。
追了一阵之后,刘邦气喘吁吁,额头见汗,刘盈却是越发轻松。
“阿父,你比前几年老了!”
刘邦黑着脸不说话,只是追,奈何越追越远,根本赶不上。
“也不一定是阿父老了,还可能是我长大了。”刘盈喜滋滋道:“您老人家也该放手了,好歹让我管点事情了,一旦山陵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竖子!你盼着朕死是吧?”刘邦横眉立目,气喘吁吁。
刘盈坦然道:“阿父若是长生久视,又何必立太子?”
“朕现在就废了你!”
父子俩又追逐了一阵,刘盈越发轻松,刘邦着实赶不上了。
“好!小竖子!乃公答应你!”
刘盈下意识停住脚步,“答应什么?”
“答应你在洛阳鼓励生育!”
刘盈乐颠颠停了下来,“多谢阿父,孩儿一定把事情办好,不给阿父丢人。”
刘邦呵呵道:“竖子,你可要清楚,这是国家的政事!你要是不按规矩胡来,折腾出了差错,朝中有人弹劾,到了那时候,朕也没法包庇你了!”
刘邦似笑非笑,既然朕一个人管不了你,那就找一帮人来管你!
刘盈也瞬间明白,好一个阴险的犬父。
“既然如此,我就只有迎难而上了!”
刘盈一扭头,立刻就把自己的卧龙凤雏找了过来。
这帮小崽子都急眼了,“太子,你没事跟那几个老犬聊什么?就那个浮丘伯,都九十几岁,眼也花了,耳也聋了,一看就是个老糊涂。”
刘盈白了一眼夏侯灶,“你不糊涂?那我问你,你阿父娶了几房小妾?有多少婢女?你能说得清楚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还当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当然清楚,我爹到了洛阳之后,娶了七房小妾,侯府婢女五十七人。”
刘盈眨了眨眼,“没有撒谎?”
“我怎么会骗太子!”
“那好……下一个!”刘盈将夏侯灶所说迅速记下,然后又看向了其他人。
他挨个询问,这帮小崽子都如实告知。
没有多大一会儿,刘盈就把情况摸清楚了。
“好了,你们去准备一下,咱们要出去执法了!”
小崽子们只听到了出去,直接忽略了执法,乐颠颠就走。
唯独陈买,他眼珠乱转,留到了最后,“太子,你是不是要对那帮犬父下手了?”
刘盈看了看他,“你小子还挺诡诈的的,你告诉我曲逆侯的情况,是不是假的?”
“不是,绝对不是!”陈买道:“犬父喜新厌旧,阿母很生气,还请太子一定严惩犬父。再有……我回家的时候,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望太子帮忙。”
刘盈看了看他,“你这个竖子,跟令尊一样阴险……不过你也知道,让我帮你,可要拿点诚意出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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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买点头,“我知道宣义的事情。”
“就是那个拿我阿姊说事的?他有什么问题?”
陈买压低声音说道:“我听犬父私下里说的,宣义表面上刚正不阿,实则颇好他人之妻。”
“有这事?”
“千真万确!”
刘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拍着陈买的肩头,笑呵呵道:“你阿父知道许多隐秘,你多帮我探听……我这里给你准备个功劳簿,有朝一日,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买眨了眨眼皮,“也行,不过要是让犬父发现了,该怎么办?”
刘盈一拍胸膛,“放心,一切有我!”
陈买用力点头,“行,我就信太子一回!”
说话之间,其他的小崽子们都准备好了。
再看他们的装备,除了缩小版的兵器铠甲之外,还有几条细犬,两只苍鹰。
完美演绎了左牵黄、右擎苍。
穿上貂裘,戴上锦帽,千骑卷平冈去也!
刘盈从东宫杀出来,灌阿他们好奇道:“太子,咱们去哪儿?”
刘盈毫不迟疑道:“做人应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所以要从自家人开始……这样吧,先去我二舅家!”
这帮小崽子一怔,还以为是要动宗室呢,没想到只是区区吕释之而已。
真没有意思!
“尔等如何能轻视我父?”吕禄愤愤不平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那你说说,你家里有什么?”
“我阿父有万金,有良田美宅,还有齐地美女百人,宝马良驹,名贵珍宝,更是不可胜计!”
听到这里,刘盈眼珠子都冒光了。
上次敲诈了吕释之一次,他怎么又弄到了这么多?
不对劲儿!
这里面有大事!
“给我冲,前往吕府!”
刘盈气势汹汹,直接冲到了吕释之的府邸。
这位二国舅还一无所知,听到外面大乱,他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亏心事做多了,有人找上门来。
等他一看进来的是刘盈,不由得把脸一沉。
“太子,你可不能胡来!我,我明天还要进宫,去拜见皇后呢!”
刘盈一笑,“二舅,巧了,我也打算觐见阿母……奈何手上没有礼物,只能到舅父的府上借一点了。”
刘盈一摆手,小崽子们就分头往里面闯。
吕释之想拦,根本拦不住。
他还看到了一个小崽子,冲在最前面。
“这边来,往这边来!”
“吕禄!逆子!”
吕释之气得暴跳如雷,“你这个逆子,我非打死你不可!”
刘盈一把拉住吕释之,吕禄见犬父无可奈何,竟然还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了。
吕释之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二舅,有些事情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你也知道,我要是不保着你,可不定出什么事!”
只这一句话,就让吕释之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刘盈伸手拉着吕释之,到了一旁的房间。
“说吧,又从哪里弄到了钱……有哪个倒霉蛋,花钱找死了?”
吕释之无奈,一声长叹,“太子,我对天发誓,这次我真没有出卖朝廷的消息,是他们主动给我送的钱。”
“他们?还不止一个?”
又说漏了,吕释之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怎么就守不住秘密呢!
“是齐王和楚王。”
“没有别人了?”刘盈迟疑道。
“暂时没有了。”吕释之闷声道。
“那他们要干什么?”刘盈问道。
“也不干什么,就是想找个奥援,万一出事了,能帮他们说话……我要是不收钱,他们才害怕呢!”吕释之委屈巴巴说道。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进来。
“皇后驾到!”
一句话,吕释之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了。
正好被吕雉看见。
“兄长就这么怕我?”吕雉冷着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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