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三言两语之间,就夺了戚夫人的抚养之权。
随后又道:“你被陛下临幸,育有皇子,不能放回家乡,也离不得宫中。就在永巷择一处干净的住所给你吧!”
此时的永巷还只是刚进宫,没有分派去处的宫女的临时住所。
还没有成为专门囚禁犯错妃嫔的所在,毕竟老流氓刚当皇帝不久,还没有出现触怒天子,受到责罚的妃嫔。
戚夫人过去,还能占个第一名。
“我无错!我无错!”戚夫人突然凄厉地吼起来,“我要见陛下,陛下不会不管我的!你们背着陛下,随意处置我,陛下不会答应的!”
这个女人发疯大吼,看在薄姬的眼睛里,只想发笑……女人和女人的差距,有时候比女人和狗都大。
陛下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连太子盈都挨了三脚,你一个妃嫔而已,就算宠爱你,也不过是掌上玩物而已,还真以为陛下会为了你如何如何?
就算陛下真的一时拎不清,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天下是皇帝的没错,但伱却不是皇帝的唯一啊!
这個道理,薄姬懂,可戚夫人不懂,她冲着吕雉厉声大吼,幻想着陛下从天而降,会来救她。
吕雉突然一声怒吼,“够了!戚氏,我念在三皇子的份上,没有追究,你当真无错?”
吕雉冷笑道:“陛下把你送回关中,就是让你好好照顾皇子……结果你成天打扮花枝招展,琴棋书画,还练习唱歌,你忙得不亦乐乎。三皇子饿得大哭,比起寻常孩子都要瘦小。是太子过问,才把三皇子送去了上林苑。你不遵旨意,为母不慈……当真以为我办不了你?”
几句话出口,立时把戚夫人说的哑口无言,眼中泪水涌动,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悲声抽泣。
“吾儿,吾儿!”
她想说不是自己不想用心照顾你,实在是陛下的宠幸太香了,只要陛下能重新想起母亲,你也就有好日子过了。
这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吕雉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摆手,让人把戚夫人拖了下去。
而后她对薄姬道:“此事你要记下来,有朝一日,要是如意大了,问起他娘的事情,你就当个见证,也省的误会他兄长。”
薄姬连忙道:“贱妾记下了,说起来太子也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却能想着照顾弟弟,要是三皇子还敢记恨,只怕连人都不要做了。”
吕雉微微思忖了一下,才说道:“不能这么下去了,要有个规矩才行!”
薄姬浑身一震,忙道:“请皇后示下。”
吕雉道:“家国天下,家不宁,国必乱。凡事都要有个规矩,家尤其如此。回头把太子叫过来,我有事情问他。”
转过天,刘盈就被叫了过来。
“阿母有什么吩咐?”
吕雉道:“你总是和叔孙通在一起,想必读了不少书,你可通周礼吗?”
刘盈笑道:“略知一二。”
吕雉道:“那阿母问你,你阿父可以娶多少?”
“《周礼》上说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如此算来,阿父可以娶一百多个呢!”
吕雉微微一哼,又道:“这么多人,不会乱吗?”
“不会!”刘盈笑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外面的家是阿父当,宫里的事情,就该阿母做主。唯有阿母是皇帝嫡妻,位列其他人之上。凡事妃嫔所出的皇子公主,皆要尊阿母为嫡母,听从阿母的安排。如果有妃嫔以下犯上,或是皇子公主不敬阿母,皆要严惩不贷。”
吕雉微微点头,又道:“那诸臣呢?他们家中如何?”
“回阿母的话,诸臣能娶的数目,自然次第减之……卿大夫可以娶一妻二妾,士人只有一妻一妾。如果连士人都不是,只能一妻无妾。再有,不管娶多少,都是正妻治家,主管内宅。”
商周以来,华夏大地上,施行的就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妻子只能有一个,妾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必须有足够身份,足够财力才行。
不然别说妻妾成群了,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拿什么娶妻啊?
吕后一口气问了十几个问题,刘盈都对答如流。
她突然话锋一转,“盈,前些时候,你阿父想要鼓励成亲,对女子父母罚金这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盈猛地一惊,原来吕后还没有忘啊!
“阿母,你问我这些,可是要订立相应法度?”
吕雉点头,“我想了些日子,国虽大,大不过一个个的家,要想治国,先要治家。要想治家,就要先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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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眼前一亮,“阿母圣明啊!”
吕雉哼道:“别光顾着拍马屁,你倒是说说,此事要怎么办才行?”
刘盈不假思索道:“孩儿在集贤馆和他们讨论过,还真收集了不少意见……其一,就是要严格限制纳妾之风……没有爵位官职在身,不许纳妾。除非年过四十,家中无后,才能纳妾。且不能超过一妾!”
吕雉微微思量,没有官职爵位,说白了就是普通人,这里面还能纳妾的,就是那些富商豪强,这些人倚仗财力,大肆纳妾。
有些妻妾多的,十几个人也不是没有。
“光是不许纳妾还不够……还要加上,如果家里豢养婢女超过三人,也要重罚!人数越多,罚的越多!富户豢养婢女,少生了人丁,减少的人头税自然要他们出!”
刘盈一喜,“阿母所言合情合理。”
吕后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才吩咐道:“你先写下来。”
刘盈写完,吕后确认无误,这才道:“剩下就是功臣官吏,这也是最难办的。前不久你去抄家,惹了好大的乱子,你有什么见解?”
刘盈道:“阿母,功臣贵胄的妾室数量可以增加,但总不能超过阿父……最多可以定在九人,如果更多,那就不行了。我了解过了,其实我师萧丞相,还有不少人,也只是有两三个侍妾而已,数量不多。毕竟不是谁都成天沉溺温柔乡,不能自拔。”
吕雉点头,“我也见过诸位功臣的夫人,还吩咐了她们,要好好相夫教子。如果家里良人确实过分,也可以跟我讲。”
听到这话,刘盈立刻笑了,忍不住给吕雉伸出两个大拇指。
捏住功臣的妻子,让她们盯着丈夫,多少还是管用的。
“阿母,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婢女这一块,如果朝廷能根据爵位高低,分派一些婢女,或许会好很多。”
“怎么讲?”吕雉好奇道。
“其实就跟宫女一样,比如是万户侯,就可以配属十名婢女,余者依次递进……这些婢女是朝廷招募,由朝廷赏赐俸禄。她们在府上效力十年左右,二十四五岁就可以回家,也不耽误成亲。如果功臣还觉得不够用,也可以自己雇佣。但如果数额太多,并且不愿意放回家中,耽误了婚配,就要重罚。”
吕雉若有所思,笑道:“你这招啊,也就是对付寻常功臣罢了,像萧何曹参这种,就因为婢女的事情,能轻易处罚他们吗?”
刘盈一笑,“阿母,萧何曹参这种,毕竟还是少的。而且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这条规矩,也是日后才用的。”
吕雉眉头一皱,忍不住笑道:“好你个竖子,想得还挺远的。”
刘盈只是笑道:“有备无患,万一有人不知好歹,孩儿也有办法收拾他们。”
吕后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和刘盈谈过之后,吕雉就以一个女人的细腻,拟定相应的法度……除了妻妾数量之外,还有家中的规矩,妻子的职责,儿女孝敬长辈等等。
基本上就是一整套家庭行为规范。
除此之外,吕雉认为,家庭的安稳非常重要,因此凡是破坏家庭的罪行,都非常严重……诸如拐带儿童,一经查实,打死莫论。
再有,如果坏人家庭,勾结有夫之妇,充为刑徒,若是官吏违反,加倍重罚。
吕雉还规定,如果父母长辈,出于贪财的目的,将女儿嫁给有缺陷的男人,或者是年过五十的老者,婚姻作废,还要追究父母罪责。
吕雉一口气拟定了上百条规矩,内容详实,她自己看得很满意,让人给刘盈送去一份,同时又给刘邦送去了一份。
此时的刘邦,正在处置宣义的事情。
“陛下,臣追随陛下左右,出生入死,屡立战功,臣扪心自问,并无过错,陛下为何要惩办臣?臣不服!”
刘邦冷笑道:“你在朕身边说太子的坏话,难道还不该严惩吗?”
宣义把脖子一梗,冷笑道:“臣知道大汉有一个天子,却不知道还有个二皇帝!”
“放肆!”
刘邦哼道:“你先弹劾公主的亲事,接着又污蔑太子,离间朕的骨肉,你当朕不知道吗?”
宣义一晃头,昂然道:“臣知道自古王侯多无情,秦二世也曾杀光兄弟,既能杀兄,未必不会弑父?臣一颗忠心,可昭日月!”
“你,你真是伶牙俐齿!”刘邦突然笑了,“宣义,你这么说,以为乃公就治不了你了吧?”
宣义道:“陛下非是桀纣之君,如何能擅杀忠臣?”
“哈哈哈!说得好!好一个忠臣!好一个喜欢别人妻子的大忠臣!”
听到此话,宣义的脸色骤然一变,不知道刘邦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又充满自信道:“这不过是小节,大丈夫不拘小节!”
刘邦呵呵冷笑,“小节,从今往后,就不是小节了!”
他的手举起了吕后拟定的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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