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祭酒有什么好?要让我说,就给所有刘家子弟配一个吕氏之女。咱们吕氏人多,刘家人也不少,保证都能凑上。这样一来,长长久久,永远都是姻亲,谁也撼动不了咱们吕氏的地位。”
吕释之得意洋洋说着他的妙法,可吕雉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傻瓜一样。
“皇后,臣,臣说错了吗?”
吕雉哼道:“错?错得离谱!你以为成为夫妻就管用了?当初彭城兵败,陛下踢了吾儿三脚啊!父子尚且如此,夫妻就能保永世富贵?一道旨意,就能免了一个妃子,一条白绫,就能断送一条性命!你指望着夫妻相守,保全吕氏,只会将吕家害得万劫不复!”
吕释之被骂得瞠目结舌,但他还有不服。
吕雉冷笑道:“我有今日的地位,是靠着和陛下是夫妻吗?你也不好好想想……我儿是大汉储君,陛下公认的三大功臣,皆是我儿的师父,商山四皓,那么大名望,陛下请不到,我儿却能得到他们的辅佐。朝野上下,文臣武将,谁不敬畏太子?我大兄在陛下危难之际,率领兵马,出生入死,鼎力相助。我吕氏部曲封侯者何止一人?沛县功臣,谁人不知道我吕氏之功?”
吕雉毫不客气道:“正因为有了这些,我才能坐稳后位,陛下也不敢轻易动我。不然如戚氏一般,只需要一句话,就会一无所有。”
吕释之眨了眨眼,似乎是这样……“皇后真是高见,如此说来,必要加强吕氏势力才行,皇后你看,能不能为我谋个侯位,只要我封侯之后,吕氏一门二侯……”
还没等吕释之说完,只见吕雉把眼珠一瞪,“出去!”
吕释之顿时魂飞魄散,被吓得狼狈逃窜。
等到了宫门口,吕雉又道:“等等。”
吕释之咯噔一声,站住了脚步。
“你泄露为太子选妃的事情,私下里收了不少礼物,全都拿出来,给我办学之用。”
吕释之一怔,满心委屈,自己这是又要白忙活儿吗?
“你敢私自藏匿一文钱,等太子回到关中,问起此事,我不会替伱说一句话。”
要命了!
刘盈那個竖子有多小心眼,吕释之是清楚的。
哪怕面对陛下,他都不肯吃亏。
要是知道自己利用他的婚事发财,还没有皇后庇护,自己绝对死定了!
“臣,臣知道了。”
吕释之狼狈而去。
吕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陷入思忖。
在她的手边,放着吕泽的好几封信。
这位大哥是万分赞赏刘盈的。
那种发自肺腑的欣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或者说,吕泽根本不想掩饰。
光是一个封赏韩信的安排,就让吕泽心悦诚服。
凌烟阁、太庙、安汉公……
韩信彻底站在了刘盈这边,有了这位兵家仙人撑腰,刘盈地位稳固,谁也撼动不了。
陛下想拿太子妃的事情,钳制刘盈。
结果刘盈居然弄出了女学,还把偌大的好处,交给了吕雉。
吕泽简直啧啧称奇。
“皇后,同族之人,未必真能贴心。人心不足,总是还想更多。倒是师徒之间,譬如太子和太尉,太子尽心尽力为太尉谋划,太尉统兵御将,战场厮杀,为太子撑腰。师徒之间,往往比父子还要亲密。”
吕雉反复读着,心中若有所思。
不管自己对吕氏的人多好,总有些贪得无厌之徒。而且吕氏子弟良莠不齐,肯定有德不配位的。
而办女学则不同,这些女学成员,都是自己的门人弟子,可以挑选其中聪明可靠的,让她们当太子妃,王后,也可以和高门大户结亲。
不管怎么安排,她们都是出自皇后门下,而有了这些弟子的扶持,自己这个后位,就无人能撼动。
刘盈的太子之位,也就无可动摇。
这是自己的根本所在,断然不能马虎!
“准备车驾,去丞相府。”
吕雉亲自来见萧何,作为沛县的老乡,吕雉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丞相,这些年来,你随着陛下出征伐秦,随后又治理关中,运送粮草,休养生息。可曾过问过自家孩子的学业?”
一听这话,萧何老脸一红,“臣忙于公务,萧延的学业不佳,便是在同龄之中,也是不行的。若非太子办的太学,我萧家只怕要毁在他的手上。”
吕雉点了点头,“丞相如此,其他人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要让我说,妇人在家,相夫教子,责任至重。若是妇人贤明,知书懂礼,能识大体,目光长远,家族子弟,耳濡目染,必能成为栋梁之材。若是娶妻不贤,家宅不宁,非但祸及子孙,就连自身也难以保全……这都是我的妇人之见,丞相以为如何?”
萧何认真听着,急忙道:“皇后至理名言,极有道理。只是贤妻难得,不好挑选,能遇到一位,就算是祖上积德。陛下早年荒唐,也是得了皇后之助,才有今日。”
萧何真是发自肺腑,没有一点吹嘘的成分。
就从刘邦那个混蛋的样子,谁也不信他能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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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是娶了吕雉,才给他转了运。
“丞相过誉了……我以为想要求贤妻,似乎也不难。只要把女学办好,就有源源不断的优秀女子,丞相以为如何?”
萧何一怔,笑道:“臣懂了,皇后这是让臣出钱啊!”
“不光要出钱,还要出地方。我办女学,总不能比盈的太学小。”
萧何又是一怔,“皇后,太学那边,还有骑马射箭,场地宽阔,女学这边,似乎不需要吧?”
吕雉一笑,“我想过了,女学除了教读书识字之外,还要教养蚕缫丝,纺织女红……身为贤妻,也该会这些,才能帮衬家里,也不至于缺少见识,教不好孩子。”
萧何想了想,突然道:“皇后,若真是这样,这个女学似乎可以利国利民,功德无量啊!”
吕雉呵呵一笑,“有丞相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吕雉在京,四处奔走,要钱要地,还鼓动各家各户,让女孩子进入女学……
她连日忙碌,而此时,刘邦和刘盈也率领兵马,自晋阳动身,返回关中。
父子的车驾刚刚出发,就听到有人惊呼。
“陛下,快看!”
刘邦掀开车帘,向外眺望。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片刻之后,刘敬匆匆跑了过来,满脸喜色。
“陛下,赵地百姓闻陛下返回,全都前来相送。大家伙感激陛下护民之功,如天之仁!”
原来此番匈奴入寇,刘邦主动领兵北上,在云中劫持了匈奴阏氏,后又在晋阳大战一场,赢得了大汉立国以来,首次针对匈奴的大捷。
赵地百姓,人人振奋。
从战国的时候算起,匈奴就不断南下,袭扰赵地。
如今这些年,更是变本加厉。
让老百姓苦不堪言。
尤其是今年,赵王无动于衷,任由匈奴抢掠,赵人几乎成为弃民。
在这个当口,大汉天子亲冒矢石,主动北上,随后更是赢下大捷。
陛下是在为赵人拼命啊!
赵王不管赵人,可天子没有忘记小民!
天子为了大家伙拼命了!
还有先前太子送来了曲辕犁,给大家伙减轻赋税徭役,又选了那么多赵地孝子,进入太学,那可都是大汉的栋梁之材啊!
如今陛下走了,我赵人却不能忘记陛下和太子的大恩!
“陛下,赵人归汉矣!”
不知道谁带头呐喊,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刘邦先是一怔,随后惊喜交加,他执意站在车辕上,冲着百姓挥手。
“朕亦不忘赵地父老……朕必定选派精兵强将,保护边疆,再不许匈奴南下,不让赵人受苦!”
老流氓兴奋挥手,高声大喊。
回应刘邦的是百姓更热烈的回应……半天下来,刘邦的嗓子都喊哑了。
不过他的精神却是非常振奋。
“盈啊,你不是说,赵人习惯了赵王统治,不管赵王是谁,都要有个赵王……可让朕来说,这些百姓,他们都承认朕这个天子,都说汉天子比赵王好。”
刘盈点头,“确实,人心不是一成不变,只要以真心换真心,大汉势必深入人心,天下一统,并非不能实现!”
刘邦脸上尽是得意的笑,“秦以严刑峻法治国,大一统半途而废。项羽匹夫,连做天子的勇气都没有,只配当个西楚霸王。如此看来,唯有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的皇帝啊!”
老流氓欣然道:“这一次朕带着赵人的真心返回,一次一国,不出数年,天下人心,皆在我手!哈哈哈!”
老流氓开怀大笑,肆无忌惮。
刘盈也笑道:“阿父所言极是,您却是带着赵地人心返回,只是您带回去的不只是赵地人心,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对了,还有从匈奴手里缴获的战马,旗帜,俘虏……”
“还有阏氏!”
“阏氏?”刘邦眉头一皱,“这个女人朕可没有碰过,竖子勿要胡言乱语。”
刘盈笑道:“是啊,您是没碰冒顿的阏氏,但赵姬却查出了身孕……阿父真是老当益壮!”
瞬间,刘邦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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