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灶乐颠颠接过玉佩,直接戴在了腰上,还扭头看了看老爹夏侯婴……瞧见没有,陛下赏赐了,你没有,羡慕吧?
夏侯婴几乎哭了。
傻儿子啊,你爹又不傻,哪个脑子正常的,会羡慕这个啊!
实封和虚封之间,差距巨大。
就拿夏侯家来说,受封汝阴侯,在封地就有夏侯族人,他们生息繁衍,是天然的地方豪强。跟京中的族人遥相呼应。
每年互通有无,光是贩卖商货,就有千金暴利。
如果改成虚封,只能拿到拿点俸禄,看起来没少,实际的损失,难以计数。
这个蠢子,先是分两千户去北地郡,如今又要在西域建立封国……你怎么就分不清好坏啊?
夏侯婴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但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什么。
儿子已经说话了,陛下也给了赏赐。
天子的用意不言自明,难道非要屠刀落下,身首异处吗?
“臣……附议!”
夏侯婴强忍着吐血,点头答应。
他说完之后,周勃、灌婴、柴武、靳歙……这几位也扛不住,纷纷低头,答应了此事。
刘盈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老流氓保佑,总算没有什么意外。
刘盈又把目光落在陈豨身上,冷笑道:“老贼,你看明白了?”
陈豨死到临头,哪里还看不明白,忍不住切齿咬牙。
“陛下真是好手段!借老夫的人头,震慑群臣,推行新法,你比高皇帝还要狠辣!”
刘盈只是淡淡一笑,“陈豨,你说错了,不是伱的人头,还有你的九族!朕本不该牵连过多,奈何你的罪行累累,天怒人怨,朕想开恩,却也做不到了。”
当听到九族都难逃一死,陈豨彻底破防了,“刘盈!竖子!你一個小辈,不过是坐享其成,都是我们这些人打下的江山,你忘恩负义,你忘了先帝怎么承诺的吗?”
刘盈只是冷笑,“还不拖出去!”
“遵旨!”
刹那之间,羽林郎一拥齐上,将陈豨按住,拖着他就往外走。
夏侯灶道:“陛下,臣愿意充当监斩官!”
刘盈点头,“记着,让老贼亲眼看着,他的族人身死!”
“明白!”
夏侯灶乐颠颠下去。
他是走了,可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当真高兴不起来。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别管怎么讲,陈豨都是跟着他们一起打天下,一起受封彻侯的。
手握丹书铁券,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试问在场众人,能不能有个好下场?
当真不好说!
就在众人沉默不语之时,韩信突然轻咳,然后道:“陛下,臣有话说。”
“请讲!”
韩信扭头,看了看众人,这才缓缓道:“陈豨就是因为有封地,可以一手遮天,才落了今天的下场。这是他自己找的,却也有疏漏之处。爵乃酒器。封爵就是说陛下手里拿着酒壶,往你的酒杯里倒一些酒水。万户侯多些,余者少些。此法在周朝,也算是不错。但天子的酒壶,终归是越倒越少,以至于周王室衰败,诸侯并起,江山易主。”
韩信看了看在场众人,微微一笑,“诸公可以扪心自问,你们谁想从陛下的酒壶里面夺酒喝?”
一句话,重若泰山。
韩信解释爵位,也十分恰当,这个爵,就相当于你手里的碗,能吃多少,就看碗的大小。
而西方的爵位,却是大不相同,哪怕你是国王,依旧要把前面受过各种爵位罗列起来,一个不能少。
道理也很简单,他们的爵位属于拼盘,哪怕你是国王,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份。
韩信以酒为喻,自然是质问这帮人,你们谁想抢陛下的天下?
你们有这个心思,就要问问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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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气腾腾,不言自明!
在场众臣,谁不胆寒!
有太尉给陛下保驾护航,谁还有胆子不服?
“太尉所言有理,我等皆是朝廷忠臣,请太尉放心!”
依旧是曹参,挺身而出,算是接下来这话。
群臣纷纷点头,一起附和。
一直默然不语的刘盈终于开口。
“师父,你以酒来论,属实让人耳目一新。不过让朕来说,这个酒壶也未必就是一成不变。”
刘盈笑道:“周朝比起商朝,疆域辽阔了不知道多少,秦统一天下之后,也抢占河套,收取岭南,竭尽全力,开疆拓土。我大汉虽然立国未久,却也收取了河西两千里疆土。朕的杯中酒水多了,才好分给臣民。若是朕的酒杯是空的,想分给你们,也是有心无力。这天下事,归结起来,一是做大酒杯,二是分好杯中酒。你们意下如何?”
群臣稍微沉吟,立刻齐声道:“陛下圣明!”
刘盈笑着点头,随后对陈平道:“陈相,请拿出来吧!”
陈平答应,急忙双手奉上一匹丝绸。
刘盈笑着问道:“你们看得出来,这是哪里的产物吗?”
王陵笑道:“陛下,如果臣没有看错,这丝绸用的是蜀地纹饰。”
刘盈点头,“没错……那王相可能猜出,此物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王陵摇头。
刘盈道:“这是从西域得到的。”
周昌好奇道:“陛下,这么说,我大汉的丝绸,已经卖到了西域?”
刘盈一笑,“也对也不对!”
众人不解。
刘盈笑道:“根据当地人说,他们的丝绸,并非从河西走廊而来,却是从南边来的。”
“南边?”
张良眉头紧皱,立刻道:“陛下,蜀地向西,群山连绵,高耸入云……如何能贩运丝绸过去?”
刘盈笑道:“韩国公说得没错,那边属实道路难行。但也不要低估了天下人的本事。必是有那不顾生死的猛士,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寻访到商路。将中原丝绸贩卖出去,流落到了西域。”
刘盈感叹道:“我中原之地,不缺勇于开拓的猛士。我大汉绝不可故步自封。向外开拓,寻访异域,探查清楚。这些事情不是无用功。”
“周人向外开拓,燕地、赵地、代地,皆是西周分封之功。这些地方经营熟了,才有一道阻挡匈奴的万里长城!若是没有长城阻隔,匈奴随意入寇中原,烧杀抢掠,那样一来,又会损失多少?”
说到这里,刘盈又停了下来,从羽林郎手里,接过一壶酒。
“刚刚太尉说酒,朕就请你们喝酒。”
说话之间,每一位重臣面前,都送来一个酒杯。
刘盈亲自给他们倒酒。
红艳艳的色泽,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刘盈转了一圈,对曹参道:“曹相,你颇为喜欢饮酒,可知这是什么酒?”
曹参立刻道:“陛下瞒不过老臣,这是葡萄酒!”
“葡萄酒从哪里来?”
“自西域而来!”曹参感叹道:“当初郦食其出使月氏,带回来葡萄,种植成功,才有了葡萄酒。”
刘盈点头,“一点错没有,大父活着的时候,还在长乐宫栽种,这些葡萄酒,就是用大父所种葡萄酿造……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是如此!”
“朕心心念念,向外开拓,也有这个用意……外面有我们缺少的物产,有丰富的金银,有我们不知道的学问!”
“我汉家想要兴旺发达,就不能没有这些东西!我们要超越前人,不是靠的这一张嘴,而是这一双腿!”
刘盈动容道:“我们要亲自去行走,去考察,去发现……把那些有利于中原发展的东西带回来,积累更多财富,让百姓得到好处。不要觉得对外用兵,就是穷兵黩武,耗损民力!沉溺内斗,彼此攻伐,才是真正耗损民力。”
“从今往后,不论是谁,尝到了葡萄的甘甜,喝到了葡萄酒的醇厚,都要谢谢高阳酒徒,这是他的功德!”
刘盈朗声道:“朕不实封中原之地,用意也是如此。就是把爵位留给那些勇于开拓的猛士!不管谁想反对,朕都不会改变分毫!”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对陈豨行刑了!
群臣悚然,纷纷跪倒:“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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