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陈豨全族,连同麾下,一共一百四十三口,悉数诛杀!”张不疑躬身道:“另有门客八百余人,旧部三百多人,拟流放两千里,前去服苦役,是否妥当,还要陛下裁决。”
刘盈沉吟一下,就说道:“近了!”
张不疑连忙道:“那,流放五千里?”
刘盈道:“流放多远不是紧要的,关键是让他们干什么……朕登基也有一年了,人生不满百啊,该给朕准备陵墓了。”
张不疑大吃一惊,“陛下,是不是太着急了?”
“什么着急了?你当朕急着被埋进去是吧?”刘盈横眉立目,大声怒骂。
张不疑怔了下,也明白过来。
天子修陵墓,基本上是从登基就开始,一直到埋进去为止。
在位时间长,就多花点功夫,在位时间短,就糊弄糊弄。
反正都能给埋进去。
而且从刘邦开始,在刘敬的建议下,大汉就搞出了陵邑制度,刘邦修长陵,折腾了一遍豪强,现在终于轮到刘盈了。
一想到又要折腾人,张不疑就来了精神。
“陛下,您的陵墓要选在哪里?”
刘盈想了想,很认真问道:“我能不能多修几个?”
张不疑咽了口吐沫,迟疑道:“陛下要大卸八块埋了?”
“你猪脑子啊!”刘盈气得破口大骂,“朕是要多建几处疑冢……好像不行,这是为了防备盗墓的,其实只要朕不弄那么多陪葬品,也就没人会来捣乱。”
刘盈想了想,又试着问道:“那你看这样行不,朕死之后,以火焚之,然后将骨灰分成十来份,在天下各地,挑选陵墓,安葬各处,你看怎么样?”
张不疑认真思索了很久……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明白,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坏了,人家是生怕死得不安生,他倒好,自己折腾自己。
过了好半天,张不疑才想通,“陛下,你是不是想多折腾一下各地豪强?”
刘盈翻了翻眼皮,这个蠢材,才想明白啊!
张不疑又想了想,“陛下,您的用意挺好,臣也不敢拦着。臣只是想说,有没有办法,既能让您死得安心,又能折腾到天下豪强?”
刘盈有些好奇,“你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无非就是把陵墓修得更大,更辉煌……比先帝的长陵还要大十倍,金碧辉煌,无所不有……”
“不行!”
刘盈连忙摆手,开玩笑,他只是要折腾豪强,可不是要耗光大汉家底儿。
刘盈又思忖了好一阵,这才道:“伱说能不能在陵墓多加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比如大汉图书馆,长安大学,国家博物馆,京师动物园,皇家观星台……对!就这么干!”
刘盈果断拍手,笑道:“就这么干,你去拟一个方略,大概就是围绕着皇陵工程,提升大汉基建水平,丰富人们文化生活,强化长安都城功能……总之,你只管往里面装就是了。”
张不疑目瞪口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不就是借机打压豪强,利用他们的财富劳力,兴建都城吗!
“陛下瞧好吧,臣有办法!”
张不疑匆匆下去安排。
他刚走,就有人前来求见!
“兄长!”
刘如意乐颠颠跑了进来,他现在也有十几岁了,身形很高,五官英俊……不得不说,在这一堆孩子里,就属他长得最像刘邦,连刘盈都差了很多。
“是如意啊,朕交办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回兄长的话,臣严防死守,没让陈豨余党溜走。一共抓了一百多人,已经送过来了。”
刘盈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楚地百姓如何?可还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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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意先是一怔,然后憨笑道:“没,没有……楚地百姓,其实日子还不错,就是匪盗多了些……这,这也是阿父的功劳,我就抓了好几個盗匪头子,他们有自称白帝子的,有自称黄帝子,有自称青帝子的,最厉害的,还有个自称是蟒蛇转世的。”
最初刘盈只是笑笑,可听到有人自称那条蟒蛇转世,立刻怒目圆睁,“杀!必须诛杀!”
刘如意也是一愣,随即用力颔首,“杀,请陛下放心!”
刘盈笑了笑,让刘如意坐下,随后才道:“你看这一次诛杀陈豨,朕做得如何?百姓议论如何?”
刘如意连忙道:“好!很好啊!”
“当真?”
“嗯!”刘如意深吸口气,然后道:“那些彻侯在京城的时候,家人属下都敢胡来,更不要说在封地了。那些食邑百姓,就跟他们的奴仆一般。朝廷直辖的地方,百姓有冤屈,还能上告……虽然贪官污吏也不少,但好歹还有个说话的地方。可封地的百姓,死活都捏在彻侯手里。即便朝廷派遣了官吏,名义上能管,可让县令郡守来管理彻侯之家,还是太为难了,他们根本不敢的。”
刘盈点了点头,突然笑道:“如意,你堂堂诸侯王,也不敢管?”
刘如意摇头,“兄长,我是小辈,人家那些人都是阿父打江山的。就像汝阴侯,我就听说他的家人时常说,要不是汝阴侯,陛下就被踢下马车,哪来的江山坐?还有樊家人,他们更是说,如果没有舞阳侯,阿父就没法从鸿门脱身。”
刘如意涛涛不断,跟刘盈抱怨。
他的封地在楚国,正是沛县功臣的老家,沾亲带故,最是不服管束。
刘盈耐心听完,这才道:“如意,你说我要是废了实封,改为虚封如何?”
刘如意皱眉,“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朝廷派遣官吏,直接管辖,不论是谁,都不能对抗朝廷政令!”
“好!好啊!”刘如意立刻道:“这个办法好,我赞同。”少年的眼中,满是清澈。
刘盈沉声道:“如意,封地这么办了,必有人要求将诸侯王麾下也是如此!”
“如此就如此!”刘如意笑嘻嘻道:“那就要请兄长派几个能干的人,到楚地治理,也好造福百姓!”
刘盈微微沉吟,伸手抚着刘如意的背,突然笑道:“你也不小了吧,有娶亲的打算没有?”
刘如意咧嘴,“兄长,实不相瞒,我,我和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刘盈厉声质问。
刘如意吓得不轻,连忙道:“一个商人之女,好上了。”
“有多久了?”
“有半年了。”刘如意乖乖道。
刘盈又道:“那你们可曾……”
刘如意低着头,嗯了一声。
刘盈瞪着他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竖子,还真阿父之风……行了,你老实告诉我,也就算了。不然的话,让太后知道,非治你一个不告而娶的罪!”
刘如意咧着嘴,嘿嘿笑道:“还是二哥疼我!”
刘盈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转过天,刘盈又召集群臣,再度议事。
今天的群臣,都低着头,毕恭毕敬,相比起从前,多了三分敬畏。
没有办法不敬畏,陈豨的脑袋还挂在外面呢!
“朕要说的事情,也不复杂……就是一旦废除实封,地方上要派遣能臣干吏,造福百姓。毕竟过去封地出了乱子,还能赖在你们身上,现在一切功过,全都落在朝廷身上。他们要是做不好,可是要骂长安的狗皇帝的。”
刘盈笑呵呵道:“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互相看看,只能赔笑,却也十分尴尬。
刘盈不管这些,自顾自道:“朝廷要加派官吏,过去官吏都是你们举荐的……这一次用的人多,光靠你们也未必能举荐过来。朕准备将吏考规模扩大。各地的孝廉也要增加。最初都是在赵地、关中、齐地举孝廉。现在要推广到整个大汉,包括诸侯国在内,一体适用。”
“有这么多人,光是一个太学也不够,还要在各地建造学堂,鼓励青年入学。日后地方官吏的考核,除了税赋刑狱之外,还要增加一条,就是学风,要看看能培养多少人才!”
刘盈侃侃而谈,众臣一起躬身倾听,竟无一人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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