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战果。在空旷的河面上爆炸，所发出的威势却是惊人的，那些八旗兵丁着实吓了一跳，他们还没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准确无误落入人群之中。八名兵士，五死三伤。战损率百分之一百。
小船顺势冲上河岸。三名义军士兵并没有接受过优待俘虏之类的教育，躺在地上的伤兵还在哀号，分别被一人一刀结果性命。
这是让他们解脱痛苦的唯一办法，美中不足，没法打听敌情了。
“肖头领，这真是好东西。”义军官兵从船上搬下炮弹箱，其中一人拿起一发炮弹拍着道：“当年如果有这东西，咱们闯字大军也不会遭到失败了。”
肖国建想告诉他，决定胜利的不是先进武器是人。但跟他们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不愿理会他们，猫着腰爬上岸边的陡坡。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肖国建差点滚了下去。东面一里路远近的河岸边，正是魏东亭告诉他的造船厂。造船厂四周布满守卫的八旗兵丁，刀枪林立，映着渐渐西坠的阳光，寒光耀眼。
这样的保护措施，想从里面偷出一条大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不可能也必须做，白天肯定是不行了。要趁着夜色行事。
守卫官兵并没有给他们等到晚上的时间。大概是听到这里的爆炸声，一队骑兵冲出船厂向这边驰来。
四下打量，河岸空旷，找不到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肖国建看看地上的官兵，有了办法。吩咐三名义军士兵赶紧换上官兵衣服。
他们刚将衣服换好，骑兵已爬上陡坡到了眼前。领头的是一名千总，一眼看到地上的那位把总，翻身下马奔了过去。从地上抱起把总用力晃动，嘴中发出的声音，肖国建一些都听不懂，但很明显看出，这官兵头目在发出悲鸣。
在连续不停的晃动下，把总好像动弹了一下。这家伙是假死，肖国建头皮一阵发麻。三名义军士兵也看出情况不妙，慢慢退向放着炮弹的箱子。如此近的距离，炮弹可以炸死敌人，自己也都别想活。
肖国建瞪了他们一眼，靠向千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长官节哀。”
“你的是汉人？”悲痛中的千总并没有看出异常，猛的放下把总，站了起来。
“我的汉军正白旗。”肖国建露出一口小白牙，强作出一副笑脸。
“他们死了四个，你们八个却也死了四个。”千总指着地上被换过衣服的四具尸体，表达着自己的轻蔑。
“咱们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东西。”肖国建知道这事情不能蒙混，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炮弹，递到千总面前。
“红衣大炮的炮弹。”千总倒是识货，接过去仔细观察，“没有大炮，他们是怎么让它爆炸的？”
必须让他从这个思路上绕开，肖国建赶紧道：“丢人，俺们确实丢人。如果鳌少保知道此事，兄弟们小命都将不保，还请您放小的们一马。”
“鳌少保会管这些小事。”千总表示完他的轻蔑，命令肖国建他们，抬上把总回往船厂的军营。
“他们呢？”肖国建指着其他尸体，“是不是得先让他们入土为安？”
“你想弄你就去弄吧。”千总十分不耐烦的说完，一提缰绳，率领部下一阵尘土飞扬，跑下堤坡。
肖国建抹了抹头上的汗，地上的把总又连续动弹数下，呻吟着睁开眼睛。
都怪你醒来的不是时候呀！肖国建捡起地上的刀砍了下去。消除了最后的危险，肖国建哪有心情去埋葬地上八旗兵的尸体，将那发炮弹重新装入木箱，放到船上。想抬起把总尸体去敌营，却又停了下来。
一名义军士兵建议道：“肖头领，官军头目让咱们回营，咱们是不是正好乘机混进去？”
肖国建何尝没有想到这些，但能蒙混过千总的眼睛，能蒙混过所有人的眼睛吗。
“大白天进营，哪里是你能呆的地方。”肖国建打定主意，只能晚上再行事了。
还是早上吃的饭，肖国建准备充分，从小船上拿下一个纸包，里面都是牛肉鸭翅之类的食物，还有一瓶汾酒。四个人在河滩上饱餐一顿，夜色也慢慢降了下来。
一名义军士兵揩揩嘴上的油脂：“肖头领，是不是该行动了？”
“行你的头！”肖国建拍了他一巴掌，“睡觉，不许说话。”
又过了好久，肖国建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叫起睡得正酣的三名部下，架上小船，直奔造船厂方向。
“肖头领，走旱路多好，还用小船，不是多此一举嘛！”
肖国建指着船内的箱子：“这么大一个箱子，你想扛着前往敌营？”
造好的大船都停在河里，肯定少不了人把守。还有一段距离，肖国建下令将小船停下，询问义军士兵，如果让他们前往敌军营盘扔炮弹，敢不敢。
“当然，我不会强逼你们，如果你们都不愿去，我亲自去。”
“肖头领，看你说的，俺跟闯王造反时，还曾未怕死过。”
“那很好。”肖国建告诉他们，用不着直接闯进军营，就在造船厂外面往里扔炮弹，里面都是木头和未成形的大船，一旦火起，让他们马上跑回来。
“怎么做俺懂，您就放心吧。”两名士兵各自揣上数发炮弹离去。时间不长，堤岸下传来阵阵的爆炸声。紧接着，呼声四起，无数身影从河边大船奔向岸边。
“可以开始了。”肖国建跳出小船，向一艘大船奔去。直到跳上大船，他才想起，自己两个人根本划不走这长有十多米，宽有数米的大船。
“你去找他们，尽快来到这儿。”那名士兵应声而去。肖国建在焦急中等待好长时间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估计是挂了。夺船之事功败垂成，肖国建站在甲板上正在气恼，无意中一回头，看到一个身影偷偷由身后靠来。
是想偷袭自己的八旗兵。肖国建后悔没有把炮弹带一些过来。
“是谁？”肖国建下意识喊出了声。
“是俺，索尔特千总手下亲兵，你认不出俺了？”对方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显见是看清了肖国建身上的清兵穿戴。
“原来是你小子。”肖国建笑道，“索千总让俺在这里守护大船，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不过你不去救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怕被火烧死还是想偷懒。”
鳌拜治军极严，这样的帽子可戴不得。士兵慌忙摆手：“不知中午吃的什么，半天就拉了两次......”他是来河滩上拉肚子的，肖国建想到心中的疑问，禁不住问他：“咱八旗子弟快马利箭，造劳摸子的什么船，鳌少保真会异想天开。”
“鳌少保你也该偷偷议论，”士兵是千总身边的人，得意于比他知道的多，“这个你就不清楚了吧，鳌少保总是跟俺们千总说，八旗子弟所向无敌，但就是少了一支能征善战的水军。现如今郑成功在海边闹得动静很大，将来即便在陆地上战败了他，没有大船也无法下海去追。鳌少保造这些大船就是为了将来对付他的。”
怪不得以骑军见长的鳌拜，要巴巴的造大船，原来真正原因是这些。这次算是来着了。今日不光要擒住鳌拜，还必须将这些大船全部给毁了。
肖国建主意已定，奇怪地问，这么大的船，得多少人划桨才能驶动它啊！
“你是不是又喝晕了，连这些都不知道？”士兵摸摸肖国建的脑袋，狐疑道：“不烧呀！”肖国建赶紧解释他是新来的。
“哦！俺清楚了。”士兵恍然大悟，“你是刚随鳌少保从京城来的亲兵卫队，怪不得，怪不得......”为了表达自己的钦敬，拉住肖国建的手：“一时也说不清，还是小的带你下去看看吧。”
肖国建向岸边的黑暗处望望，那三名义军说不定很快就会来到，甩脱他的手道：”守卫战船是俺的职分所在，你想让鳌少保杀俺？”
士兵吓了一跳，说道：“小的哪敢有这心肠。”慌忙将大船构造向他解释：“这种大船名叫‘小德山’，据说最初还是宋朝那个叛贼杨夭部下想出来的，击水不用船桨，全靠船最底层的木轮，以脚踏动，船行如飞，又省劲跑得又快......”
不等他说完，肖国建全都明白了。火轮船的雏形，发明这种船的人还真有本事。如果晚生几百年，弄个诺贝尔奖应该不是问题。
弄清楚大船的构造原理，肖国建决定不再等那几个士兵了。说道：“船厂内大火已经平息，估计不会再有事，咱们下去参观参观。”
下了船底，肖国建才发现，船底并不是无人，十多名船工正在调试木轮。
“这些木轮真像你说的那样神奇？”肖国建拍拍木轮问，“咱们能不能试上一试？”
“索千总早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动用大船。”一名船工回道。
“他老人家是鳌少保的亲兵卫队。”索尔特亲兵信誓旦旦道，“索千总问起来，就说是俺让试船的。”然后指着一个木凳，哈腰道：“要开船了，您老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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